隔一周带来一斤茶叶。这分明是他想来的一条“条令”事情顺当地行着，寡妇兴极了，她愈来愈地沉浸在女儿的亲事的幻想中。

“您孤一人，觉得寂寞吗，谢苗-谢苗尼奇？说老实话…寂寞吗？”她缠着他问。

“有儿寂寞，太太。”

“那您就娶一位太太吧！我们这儿有的是闺女——儿朵儿，满园净是！”少校神秘地笑而不答。

“真的！您在衙门办事，年青的妻在家里理家务，该有多啊！现在是勤务兵侍候您喝茶吗？”

“是勤务兵，太太。”

“您瞧！到了那时候，晚上您就象现在这样坐着，妻给您倒茶，您喝五味酒，该有多啊！”“敢情是太了，太太。”

“那您为什么还这样办呢？”

“最好…不这样，而是…”

寡妇惊诧地望着少校，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她就恍然大悟。克洛吉琴作了许多明明白白的暗示，再没什么好疑惑的了，原来他想…

把女儿嫁给少校的希望落空了。但是寡妇并不灰心，继续为女儿的婚姻积极地活动，一个不成，再找另一个。凡是有军人场的地方，她都亲自，亲自跟他们周旋，着女儿们大献殷勤。总之，为了叫人看到好看的一面，她使尽了浑的解数。但是她时运不佳，连那些最单纯的骑兵少尉们，也不知为什么总是诡秘地斜儿瞟着丽的姑娘们，仿佛说：好是好，最好别明媒正娶，玩玩算了。“破庙”里的光景一无例外地吓跑了老老少少的军官们。

小布尔金现的当儿，恰好是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开始失去一切希望的时候。看到瓦连亭-奥西贝奇之后，她不禁神为之一振。内心的声音悄悄对她说：喏，他就是个…好姑爷：于是她又信心百倍地转起念来。只有一拿不稳：四个女儿中，年青人会看中哪一个呢？

小女儿柳德米拉比三个漂亮。她既不胖，也没有们那别一格的陡直的大；相反，她甚至有几分清瘦，不过这清瘦恰好衬托她那必将经久不衰的秀。她材修长，态匀称，有一副初显廓的女的脯，宛若从海狼中现的维纳斯①。姣的小脸儿微痴的表情，金黄的又长又的辫垂在腰际。她的整个充溢着无限的温柔，而这比她那异常质朴的貌更能使人心神驰。她不去迎接乐，却能招来异的青睐、当人们瞧着她的时候，她嫣然一笑；当青年人在舞会上接到她的腰肢，里闪着火时，她甚至仿佛到不胜惊奇。

①希腊神话：维纳斯是情和丽的女神。相传她是从海里的狼中现来的。

米洛奇卡迷人的姿容，和她的缺乏教养、幼稚，和她的浸透了整个心的极端迟钝，恰好形成尖锐的对照。她不和人攀谈，但她的沉默却是那样妙不可言，使人到，如果在她旁沉默地呆坐一辈，也不会觉得寂寞。

“您怎么不开呢，柳德米拉-安德烈耶夫娜？随便谈谈吧！”军官们纠缠她“喏，比方说，说我…”

“-，不，别打扰我！…我懒得开，”她回答说，闭上睛，好象要睡觉了似的“你们净说些无聊的话！”

军官们果然不再惊动她，他们甚至发现，沉默是她的特权之一。如果她开，天知她会说什么话来。倒不如坐在那里欣赏她——这也尽够啦！

甚至在军官们当面她叫“米洛奇卡”①的时候，她也不生气，只是蜷着，仿佛人们在阿她的似的。

①米洛奇卡是“亲的”的意思，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这样称呼。“柳德米拉，安德烈耶夫娜！米洛奇卡…您不是米洛奇卡吗？”

沉默。

“米洛奇卡！我们全上您了！”

“哪能全上！”

布尔金在父母家遇见柳德米拉时，立刻被她的惊住了。在他看来，是圣，而“女的温柔”更是双倍的圣。少女的极端幼稚当然逃不过他的光，但这是“纯真”的表现，正是青年人所崇拜的理想之一。只有一叫人很不兴，那就是，军官先生们未免过于无礼地纠缠她，而她显然无力回击他们。然而，这也是一应当礼拜、全盘接受，不应当妄加评论的“纯真”总有一天，她的心会自然而然敲起警钟，那时她便会忽然成熟起来“发现天上有上帝”了，但是在她还没有到达那一天的时候，就让这颗心保持平静，让这傲然独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