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费用也拿不来。平日里，他们得过且过，从没想到积蓄一个戈比。天晚上还是门若市，喜气洋洋，第二天一早便冷冷清清，空无所有了。

这事发生在十年前。寡妇的泪尽了。不久，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明白了自己的境：她不会理家，过惯了现成的日，因此遇到第一个考验时，她自然立即手足失措了。幸亏女儿们还小，开销不需要太多，否则只好背起袋去讨饭了。还应该明白：昔日的乐已经一去而不复返，前面等着她的是全然不同的新生活。替寡妇说句公话：虽说她省悟得迟一，但毕竟还是明白过来了。

她不得不请求村邻周济她。布尔金老两最同情寡妇，有一次，他们把她的小女儿柳德米拉接去小住几天，就此把她留了下来，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受教育。后来女儿们渐渐长大，从丽的小女孩变成俊俏的少女。我上面已经说过，柳德米拉长得特别标致，军官们全她叫米洛奇卡。应当为女儿们姑爷了，这对寡妇来说，无异于一场令人惴惴不安的考试。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骑兵团军官们上，但是，这些青年军官虽然乐意赏玩人们的秀，却不想求婚。当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闪动着邪的媚儿（她本人的姿也还能惹人怜），谈着独居生活的寂寞，谈着她有四个女儿（而且简直是仙女），她该多么福气之类的话时，连参谋那些老光军官们也只是微微动动胡了事。

“我看您，谢苗-谢苗尼奇，”她勾引着克洛吉琴少校说“老是孤单单一人！常到我们家去玩玩吧，要不然，对门对，哪辈也见不着面。”

“太太，我一定去。”

“一定去吧，没理由不去！我的女儿们…可以唱歌，弹钢琴给您听…晚上去玩儿吧，我们一定叫您过得很愉快。”

果然，在这次谈话后的第二天，少校修饰得漂漂亮亮，浑洒满了香，在晚上七光景来到“破庙”正是初秋时分，黄昏早已降临大地；“破庙”的大厅里而昏暗。少校走前室里，不见仆役，使假咳数声，又大声擤着鼻，在大厅里徘徊着，等候女主人的接待。他的脑里转着一个卑鄙的念：最好是把丽亚-安德烈耶夫娜（大女儿）这样的小妞儿上手，不过，不是娶她，而是让她…陪着喝茶。当母女们终于听见他的响动时，他已经这样幻想了十来分钟。

“哟！是谢苗-谢苗尼奇！稀客稀客，请到客房来坐！”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在客房门招呼客人“客房里舒服些！”

仆人送来两支蜡烛，接着，四个女儿闹闹嚷嚷，蹦蹦跑来。少校把靴上的刺碰得咔咔响，珠儿骨碌碌转。

“敬您一什么呢？”寡妇张罗着“我知，男人们喝掺罗姆酒的茶，可是我们，请原谅，没钱买罗姆酒，茶叶也没有。您不兴来吗？”

“哪里哪里！为什么不兴呢，太太？”

寡妇辛酸地诉起苦来。丈夫活着的时候，他们家里应有尽有：茶叶，罗姆酒，酒，下酒菜…。还有几匹骏，特别值得称的，是有一辆三匹拉的轿车。死去的丈夫为了添置这三驾车，整整挑选了两年，终于在她命名日那天，选中一辆轿车送给她，作为礼…那时，她常常亲自驾车。村邻们来齐了，她叫仆人好车，将四、五位骑兵军官安顿在车上，有的坐在前面，有的坐在旁边，一声吆喝，车便风驰电掣地向前奔去。车愈跑愈快。军官们害怕事，对她叫：“慢儿，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慢儿！”她却偏偏越驾越快…

“那时候日过得真，真快乐。要什么有什么，只有鸟没有①。喝茶的时候，又是罗姆酒、又是柠檬、又是鲜油，你掺什么就掺什么。不过，有时候也一边醋茶，一边问：您掺什么？您掺什么？掺柠檬吗？掺罗姆酒吗？可是晴天一霹雷，什么都完了…连贵客来了，也没有什么好招待！”

①诙谐语，意为什么都有。

寡妇垂下，偷偷瞟着少校，看他有没有同情她的表示。

“我去一斤茶叶来，好吗，太太？…”他终于开说“顺便叫他们一瓶罗姆酒。”

“嗳，您这是什么！这怎么敢当！您要是五味酒来您自己喝，象在家里一样，那倒可以。茶叶我们不需要：我们已经戒掉了喝茶的习惯！”

“没关系，太太。上帝保佑，习惯是可以恢复的！”

这些话是一个好兆，特别是克洛吉琴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盯着丽亚-安德烈耶夫娜，得她面红耳赤、浑发。他去茶叶和酒去了。

“当心，莎，别放过机会！”卡列利亚-斯杰潘诺夫娜悄悄对女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