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把握。既然秋天这样寒冷，十一月以前又下了雪，那就是说，上就会有雪橇路了。”

白天，阿尔尼-波塔贝奇忙着通常的营生。清早，他披件袄，穿上涂过鱼油的大靴，向烘谷房走去。现在，他只在吃中饭时休息半个钟；在连枷的吱喳声和敲打声中，时间不知是怎么过去的。但是漫长的夜晚却给普斯托捷洛夫带来了苦闷。不幸，他近来上了杯中。大厅里的柜中有一瓶果酒。他踱着踱着忽然溜到柜前，喝上几。直到酒瓶见底，他才不再蹑手蹑脚走近柜。

“还没喝够吗？”菲拉尼达-普罗塔西耶夫娜一再警告他。

“你只放心，我不会变成酒鬼的。伏特加对我的有好；金丝桃酒能驱风。”

“依我看，喝一杯两杯就够了。喝上了瘾，以后要戒就难了。”

“那你就别给我放一整瓶在这儿；你认为该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不就得啦。”

“好，我以后只给你放半瓶在这儿。”

“我心里烦死了，我的老伴！路又不好走，行市又不清楚…盘算来盘算去，越算心里越烦。”

“忍耐一吧，找事。我就不烦，因为我总有事。”

的确，菲拉尼达-普罗塔西耶夫娜要的事很多，它象-没有尽的线，越扯越长。忙完家里的储备，又得忙着给家人制衣裳。大人孩都需要添置内衣，但是先得给每个女儿件居家穿的印布连衣裙。她从箱里取几匹没漂过的麻布，又想起去年剩下的一段印布，于是她向邻居借来裁衣服用的纸样，现在就坐在大厅里，和两个女裁裁剪衣裳。两个大女儿的衣服，当然要用好料，但是路还不通，没法城去买，再说手里暂时还没有现钱。

钱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十月末，雪橇路通了，阿尔尼-波塔贝奇不时去观望通往县城的路。粮贩终于一个接着一个来了，但是他们的价钱不大。一俄石黑麦十二卢布，一俄石燕麦八卢布。不过，发个利市，模范主人决定贱价售一分，以便对付急的开支。他卖了五十石黑麦、五十石燕麦，又卖了一些油和，这样，他手里就有了现钱。

夫妇两人坐车城去买东西。丈夫负责采办招待客人的用品，妻专门选购衣料。他们遍访了城里的熟人，特别是驻军的军官们，并且提醒他们冬季行乐的时间已经来临。阿尔尼-波塔贝奇向座商们打听粮行市，证实他售的第一批农产品虽说卖得便宜，但是吃亏不大。最后，两把买来的一大堆东西装上车，兴兴、心满意足地回到庄园里。谢天谢地！现在可以面面地接待任何贵客了。

十一月半，小们的新衣裳刚好，通波斯列多夫卡的大上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来得最早的客人是驻扎在各村的骑兵连的军官们和邻近的地主们。宅里闹异常；唯一的一个听差阿松累得支撑不住了，虽然派了两名童他的下手。从早上起就开始殷勤招待客人：喝茶，吃早饭，吃中饭。不过，请诸位多多包涵，全是家常便饭。晚上，那位廉价聘请的女家教师弹奏钢琴，闺秀们和军官们婆娑起舞。客人们常常在这里过夜；男宾们往铺在大厅和客房的地板上的褥上随便一倒，就呼呼睡去；女眷们欧在阁楼上小们的闺房里。有些客人要在这里住两、三天，他们的侍仆和匹也一起留下来，主人不但不嫌弃他们，反而到兴，因为他们自己以后也会照样在人家家里快活两、三天。

虽然家里有客，却并不妨碍阿尔尼-波塔贝奇去监督打谷场的工作。大家知他是个模范主人，理解他非亲自监工不可的理；再说，这时白天很短，一天不了五、六小时的活儿，到吃中饭的时候，普斯托捷洛夫就没有事了。况且，有时他本不去监工，只到烘谷房转一阵儿，对庄稼汉们说：

“你给我小心，伙计！别丢失一粒粮粒儿！”说完便转回家，因为他相信打下的粮不会短少一粒。

这一切仅是开始。阿尔尼-波塔贝奇的命名日，十二月十三日快到了。他们十分忙碌地准备着迎接这个日的到来，因为到了这一天，照例会有一大帮客人到普斯托捷洛夫家来给主人祝寿。菲拉尼达-普罗塔西耶夫娜跑遍亲友家，邀请大家共庆佳节。这其间，阿尔尼-波塔贝奇又卖掉一批粮，并且城去买了许多东西。

十二月十三日，完弥撒，寿星家里立刻哄哄地闹得人仰翻。客人一批接一批来到，他们带来的男女侍仆聚集了一堆，屋里装不下，不得不把大分侍仆安顿到下人堂去；车太多，地方不够，只好把它们送到村里，寄放在各农家中。

然而，我不想在这里详细描写节日的盛况。那时候，宴宾客的情景到都是一个样儿，因此，我打算以后专写一章来介绍波谢洪尼耶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