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隆尼柯夫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等一等！”他叫“你愿意包一座树林，砍木料卖吗？”

“我们不木料生意。这一带没有存放木料的地方。也没钱好赚。”

“木料生意吧。我可以把红角林卖给你，足足有一百俄亩。多好的林啊！全是松树：棵棵树都能卖给人家磨房车的主轴。”

“那树林倒不错。可惜我们不木料生意。再说，树林不是您的，是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的。”

“役夫系；砍掉树木，她准同意。老弟，她对林业是一窍不通的。些日，她还说过：‘这些鬼树，净挡儿，砍掉它就好了。’”

“这话不假，树林里的路…”

“就是嘛；我去对她说：有一个傻瓜同意砍掉红角林，还愿意一笔钱，她一定很兴。不过，朋友，价钱太少，我可不卖！”

“您要多少？”

“一百卢布一亩，少一个儿都不卖！”

要完价，斯特隆尼柯夫睁大着双，仿佛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要了这么大的价钱。叶尔莫拉耶夫也一跃而起，连连划着十字。

“这样说，总共得一万卢布？”他惊诧地问“再见！对不起，打扰您了。”

“吗？忙着上哪儿去？你听着：听我说吧！我说：一万卢布，你若是嫌贵，七千我也。”

“七千也太多。”

“真讨厌，老是‘太多、太多！’你要记住，那座树林该有多好！树一棵挨着一棵，象士兵一排排站着！你多少呢？”

“我三千五。”

讨价还价。终于讲定五千卢布纸币。

“公平易。一言为定，决不翻悔。我卖你一百亩，对我内人只说七十五亩。我想耍要她！”

“吗这样呢？我们还是立一张字据吧？”

“字据上得这样写：七十五亩上下…柯涅奇，这样写行吗？”

“字据总是这样写的。”

“你看，柯涅奇说行。老弟，我这人办事最讲公：不办则已，要办就办得面面。还有一条。我卖你五千卢布，对我内人只说四千。你扣三千抵债，一千给我内人，一千给我。我急需钱用。”

“我还以为五千卢布全拿来抵债呢。”

“你倒会说笑话。老弟，我自己也有脑袋。要是不能照我的意思办，我何必把树林贱卖给你？”

叶尔莫拉耶夫犹疑片刻，终于答应下来。

“真拿您没办法！为了您…”他勉为其难地说。“这样，您还欠我四千。”

“到了间我拿炒桃还你。现在还上拉伊季娜家去吗？”

“怎么不去呢，老爷。不怎样说，那块荒地是有用的。”

“好，一路平安。别大价，她正缺钱用。再见！柯涅奇，你也回家去吧。我没给你预备中饭，等我收到他的钱的时候，送你一张蓝钞票。叶尔莫拉耶夫！你也破财吧！赏给他一张蓝钞票，周济周济他。”

叶尔莫拉耶夫从怀里掏钱夹，如数照付。

柯涅奇兴采烈、神抖擞地回家去了。斯特隆尼柯夫这样暴地撵走他，他毫不介意：他知，这是咎由自取。以前他常在自己的保护人家里吃午饭，有一回他惹下一场大祸：他没控制住自己，把鼻涕擤到桌布上。保护人自然非常冒火。

“你这个邋遢鬼，想得，居然把鼻涕擤到桌布上，给我下桌去！”他呵叱他“不准在我面前现！”

从此以后，一到吃午饭的时候，斯特隆尼柯夫立刻无情地把柯涅奇赶回家去。

夫妻俩同桌吃午饭。这一次，费朵尔-瓦西里伊奇甚至因为没有外人在场而到非常满意；得和妻谈件“正经事”他施展诱惑的伎俩。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本没想到这里面有什么文章，这使斯特隆尼柯夫很兴。

“红角林？它在哪儿呀？…”她十分冷淡地问。

“在那边…没走到就走过去了，”他说了句笑话，算是回答。

“叶尔莫拉耶夫了很多钱吗？”

“四千。三千还账，一千给你…是现钱。”

“只卖一千？”

“人家告诉你：四千嘛。欠人家的钱迟早得归还。”

“反正只能拿到一千。”

斯特隆尼柯夫听了这话，到心神不安。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办事常常会突然变卦，而她一改变主意，就再也不会回心转意。因此，他不再向她证明，欠人的债也是钱，而试图清除已经遇到的障碍，使妻忘掉还债的事。

“唔，”他说“卖了林，你一下能拿到整整一千卢布。上莫斯科去买几托克①，在冬季舞会上，你就可以大风。”

①托克是一帽——作者

“那当然，我可一个儿也不给你。”

“给我吗，我自己的钱都没放。”

障碍清除了。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的思路被引到别的东西上去了。

“他也未免太傻！”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把一片薄薄的火卷成简儿。

“谁傻？”

“还不是你那个叶尔莫拉耶夫。大家夸他聪明，我看哪，他简直是个傻瓜。一千卢布买座树林，可是谁需要它呢？”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嘛。你瞧人家是怎么说我的，说我脑简单，可是我把绝的聪明人要得团团转。萨申卡①，怎么样，就这样讲定啦？”

①亚历山德拉的称。

“我没说的！不过，如果需要，你就写个字据，好叫他赶快把那些树砍掉。”

“那当然。”

夫妻俩离开餐桌时，彼此到很满意。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幻想着，拿到钱后，她要五百卢布，到西赫列尔太太那里定两件衣服。一件留在除夕那天在家里举行的舞会上穿，那时村邻们都要来她家里迎接新年；另一件留在谢节的礼拜六穿，那时他们家里要举行follejournee。第一件用淡紫的绸，第二件用蓝的缎。两件衣服多五百卢布，其余的五百卢布，她决定买钻石。帽要装饰得鲜艳夺目。对了，还得看看她的绢保存得怎样。她从小衣柜里拿几盒绢来，仔细察看它们是否还能用。还非常新，好象是刚从商店里买来的。她认为自己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因此，这个发现使她异常兴。她走到镜前，预先设想的地方。喏，这一束她要别在襟上；喏，这一串她要挂在裙上。幸亏她保存了这些，否则，两件衣服，五百卢布恐怕是不够的。

斯特隆尼柯夫也很满意。但他没有幻想什么，第一，因为饭后他已变得更加笨重，好容易才勉挨到工作室；第二，因为一般说来，幻想是不闯他的生活习惯里来的，他宁可有了钱再，决不事先谋划。来到工作室，他脱掉外衣，换上长袍，倒在沙发上。不大一会儿，响亮的鼾声越升越，我们这位大福人就这样酣畅地享受着午餐后的休息。

六，他一觉醒来，工作室里立刻传一阵悠长的哨声。侍膳仆人用托盘托着一瓶冷克瓦斯跑来。费朵尔-瓦西里伊奇一连喝下三杯，呼哧呼哧直气。现在离喝晚茶的时间整整还有一小时。

“外面天气怎样？”

“太还没下去。很和，老爷。”

“你们这些人永远是和的。厚，寒气透不。没有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