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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贵族长斯特隆尼柯夫(6/10)

“哪儿去透空气?”

“上园里去不行吗。去走走吧。”

“我又没什么东西丢在那儿!”

喝完了茶;再没有什么事好了。

“喂,来人呀!村长没来吗?”

“没来,老爷。”

“瞧他那磨蹭劲儿。…萨申卡!我们打杜拉克①玩儿吧!”

①或译为叫“傻瓜”

“来吧。”

他们俩打起牌来。斯特隆尼柯夫不动声牌,相反地,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神情激动,不断揭穿丈夫的骗局。

“哪有这时髦打法!一下六张牌!”

“唔唔,不要。你一下打给我三张牌,难有这打法不成!一张十跟一张九算是一对,你倒会混!拿回去重。”

正因为亚历山德拉-加甫利洛夫娜太急,所以她常常输给丈夫。一连当了几“傻瓜”之后,她气冲冲地扔掉扑克牌,嘀嘀咕咕走房去:

“俗语说得好:傻瓜自有傻瓜福。我不想打了。”

“不打就不打;要不为了你,我才不…哦唷唷,怎么我今天从早上起老觉得憋得慌!”

叮当-叮当-叮当!忽然传来一阵铃声。斯特隆尼柯夫迅速起来,屏息静听着。

“八多了。这么晚,鬼把谁送来了?”他嘟囔说。

“区警察局长到,”看门人通报“您要换件衣服吗?”

“就这个样也行。叫他来。”

区警察局长这个职务当时刚刚设立;但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尊重这个新制度。那是个对什么都不尊重的时代,因此,不你换上什么名目,全是枉然。从前设立过贵族陪审员,人们他们叫偷贼①;后来改设区警察局长,人们仍然他们叫偷贼。真没有办法。

①原文有两意思,一是偷贼;二指勒索贿赂的官员。人们警察局长叫偷贼,两意思兼而有之。

区警察局长来了。他是个上了岁数的人,一副相当卑贱的样。他穿着文官制服,到村里去的时候,他大概就是穿的这制服。在贵族长面前,他一举一动都很规矩,甚至显得畏缩。

“啊,局长先生!就缺你啦!我们上开晚饭。你要上哪儿去吗?”

“县警察局长先生要我明天城去一趟。”

“去吗?”

“说实在的,我自己也不知。局座没说。”

“既然召见你,又不说明原因,可见你的饭碗保不住了。准是这样。”

“这是为什么,我又没…”

“不为别的,就为你的那些坏事。上决不会因为你了好事召见你,因为没有必要。喏,比方说我吧:我规规矩矩我份内的事,吗要召见我!我要喝汤,要喝,要吃,我钱买。人家就不会说我的闲话!人家吗要老盯着我!我脸上净净,一尘不染,找不一丁病。可是你的脸上涂得丽胡梢的。”

“您怎么这样说,费朵尔-瓦西里伊奇!”

“什么‘怎么这样说’!老弟,我看透了你。你要在我这里过夜吗?”

“不,大人。我还要上库甫申尼柯沃村去一趟。听说那边发现了一死尸。明天天一亮,我就得赶城去。”

“就拿死尸来说吧。别人伤心你兴。死了人,别人哭他,你呢,快活死了。你一来,挨家挨,见就抓,把村洗劫一空…还振振有词!”

“您别这样说吧,我又不是坏!”

“我没说你是坏,可你的习惯太坏;见空就钻,见油就捞。唔,不说了。老弟,我可怜你,你上要吃官司了。我说的是真话。喂,来人啦!赶快开饭!”

仆人摆晚饭的时候,谈话以同样的腔调和神继续行。这是一场没没尾、毫无意义、野得令人作呕的谈话。

晚餐的内容与午餐相似,以汤菜开始,以心结束。费朵尔-瓦西里伊奇不住地向客人敬菜,得客人难于下咽。

“吃吧,老弟!”他说“这全是我自己的,不是偷来的!我可不象某些人那样;我买什么都付现钱。自己的没有了,我拿钱去买;没有了,我拿钱去买!所以上不召我城去。”

或者说:

“喝酒吧。我自己不喝,可是我总给酒鬼们预备一些好酒放着。买酒,我付现钱。你常常揩包税商的油,白要人家的酒,可是我拿钱买。我是贵族,所以我的行为非常尚。要是我是衙门的官儿,也许我也会拼命酒,到小馆里去讨吃讨喝。”

一句话,这位不幸的治安官好容易挨到散席。他告辞的时候,斯特隆尼柯夫没有挽留他,赶忙接说:

“我不送你了。老弟,别以为我会送你!要是你丢了差事,我捐给你一张蓝票,周济你。再见。”

该睡觉了。费朵尔-瓦西里伊奇艰难地从圈椅里爬起来,歪歪倒倒朝卧室走去。

“村长在外面等着您,”看门人提醒他。

“没时间啦。叫他明天再来。”

我本来还可以列举几件日常生活中的事例,比如迎接宾客、邀宴亲友、举办舞会等等的盛况,但我以为,上面介绍的事迹已经足够显示我的主人公的面目了。村邻们很乐意而且经常来拜访斯特隆尼柯夫,尤其是在冬季里,因为他家的庄园可以说无异象个客栈,谁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吃喝,而且住多久就住多久。他们有时是单人独登门拜访,更多的是结伴而来,因为主人要当着众人的面向客人借钱,还有些不好意思。人来客往,得公馆里上上下下忙不堪。但是这似乎成了游手好闲的生活所必不可少的要素,因此,使人到烦恼的,不是这无法形容的紊,反而是秩序和宁静。

费朵尔-瓦西里伊奇自己很少去作客,说实在的,谁也不大希望他去拜访。第一,接待这样一位任的人,得费许多钱,这不是每个人开销得起的;第二,他一来,开话连篇。不说话就开借钱,这就看你的运气了!

时光一年年过去,斯特隆尼柯夫三年一任,一连了许多届贵族长,仿佛这个街在他上生了似的。有一届居然现了一个竞争的对手,俄籍法国人加洛庞,一个拥有相当多代役租领地(也是他的妻的产业)的地主,他想把这个贵族长职务的重担挑到自己肩上,使我们这个地方“气象一新”可是这位“细挑个壮的法国佬”没有获得成功,反而了许多冤枉钱。在选举前两个月光景,他来到县城里(他在领地上没有庄园),租下一幢大宅,在里面铺了地毯,大办酒席,宴请贵族老爷们。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们经常在他家里大吃大喝,但是到了选举的时候,这些选民上省城去,象往常一样,仍然把白球放在费朵尔-瓦西里伊奇的盘上①。斯特隆尼柯夫为此动得泪盈眶,涎糊糊地吻遍了所有的选民。加洛庞两手空空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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