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陪你。我可没为你存二十五戈比。”

“她请你吃饭没有？”

“请了。她给我一盘放了三天的菜汤，半条臭腌鱼…我吃了，歇了一两个钟，就回来了。”

“我说吧！她的钱多得住了嗓儿，可是一不！你当真很缺钱用吗？”

“很缺，很缺…”

“没办法，看来，我不得不为我的好朋友破钞了。你过几天再来，我借给你。”

“您大概又要用前几天的办法对付我吧！要借就现在借给我…”

“现在不成，我得到很远的地方去取钱。我前几天答应过你吗？唔，我忘了，老兄，对不起！这回一起借给你半个卢布吧。老兄，我不是安娜-甫洛夫娜那人，我…嗳，你吗老盯着伏特加，尽喝吧！”

柯涅奇喝了一小杯，又喝了一小杯；他正要倒第三杯的当儿，斯特隆尼柯夫拦住了他。

“够了。你想一下醉不成！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的肚倒象抹了树脂油似的溜！”

彼斯特什金喝完酒，开始吃菜。他饿了，眨工夫吃光了；可是他显然还没有吃饱。

“你不来鱼吗？”

“要是…”

“好。过一个礼拜你再来，我给你鱼吃。现在，你再喝一杯，就来表演‘喜剧’。”

看“喜剧”是斯特隆尼柯夫喜的娱乐，老实说，他所以供柯涅奇吃儿喝儿，图的正是这个。他们两个退到工作室里。费朵尔-瓦西里伊奇坐在舒适的圈椅上，柯涅奇装腔作势地站在他的对面。他的任务是回答好客的主人提的问题。这对白，以同样的形式和同样的内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却看不当事人有什么无聊的觉。

“说，你是什么人？”斯特隆尼柯夫发话。

“普通人，包骨，披席①。远看四不象，近看更难看。”

①席，指衣衫褴褛。

“说得对。你为什么长着这么一个叫人恶心的大鼻？”

“我这个鼻本来是为两个人生的，我一人独占了。就象我一人喝两人的酒一样。”

“这也说得对。你吗长络腮胡？”

“络腮胡能睛使：谁要往我睛里啐，准啐到络腮胡里。”

“好。你说了你是什么人赫了这个，你还是什么东西？”

“除了这个，我还是当今皇上陛下波谢洪尼耶的贵族。在斯洛乌申斯科耶镇，我有十五名农，其中两名在逃，剩下的全在辛辛苦苦替自己主人挣充饥的。”

“什么叫俄罗斯贵族？”

“贵族是名门显贵的共同名称。凡是皇上世代相传的臣仆，从费朵尔-瓦西里伊奇-斯特隆尼柯夫起，到斯杰班-柯汉奇-彼斯特什金和丽亚-辽夫娜-左洛杜沁娜，都是贵族。”

“贵族主要的特权是什么？”

“主要的，也是唯一的特权是：不准打我嘴。其余的就不用说了。”

“贵族有哪些义务？”

“贵族应当为人表率。他应当尊敬长辈，礼遇同辈，宽待下人。不骄傲、不记仇、宽恕敌人，这是俄罗斯贵族引以自豪的德。”

接着还一问一答谈了几个猥亵得无法写来的问题，他们才转到真正的“喜剧”上去。柯涅奇表演了几段邻村地主们的生活细节。安娜-甫洛夫娜-札特拉别兹娜雅怎样吩咐厨于菜；彼得-瓦西里伊奇每天夜里怎样偷窃农民的蔬菜；燕麦村的庄主太太怎样打丈夫的耳光，等等。所有这些情节，柯涅奇表演得活灵活现、维肖维妙，斯特隆尼柯夫看得乐不可支。

节目终于演完。费朵尔-瓦西里伊奇开始探肚，不断看表。现在是一半，可是开午饭得三。

“你想什么新玩艺吧，别老是这一，”他对柯涅奇说“现在离吃午饭还有一个半钟，你来解解闷儿吧。个舞吧。”

“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恩人。我的不听使唤。从前我常舞。尽尽，到来再也不动了。”

“吗‘不动了’！老狗，你老想讨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当然有…常言说，别人的痛苦我不着…另外还有一句俗话说：痛苦不是笛，你一，人家就落泪。这话不假，老爷！”

“习惯成自然！尽下去吧。你瞧我：你什么时候听见我诉过苦？可是，我的事情多得不睡觉也办不完。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

“这算什么痛苦：不值一提…”

“你来试试看！最近省长来了公文，问我们县里有什么气味。我怎么知！”

“嘘…”

“他倒满不在乎：把石扔里，要我去里捞来！听！好象有人来了。”

斯特隆尼柯夫侧耳静听，等待着。一会儿前室里传来人声。

“费杜尔-叶尔莫拉耶夫到！”门房通报。

斯特隆尼柯夫有些踌躇。费杜尔-叶尔莫拉耶夫是个殷实的经济农民①，费朵尔-瓦西里伊奇欠他许多钱。他准是来要账的；同他谈话，讨厌死了。早知他要来，就可以到村邻家里去避一避，或者叫门房说主人不在家。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不愿意不愿意，都得接待客人…真见鬼！

①见本书第五页注。

“等着吧！看我还你钱！”他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嘟囔说。“叫他来！”

来的是一个大、端正的庄稼人，穿一件蓝呢上衣，系一条红宽腰带。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俄罗斯好汉，神采奕奕的睛，红光焕发的面孔，淡褐的发，柔而光的络腮胡，显得健康和英气的样。

“费杜尔-叶尔莫拉伊奇！好久不见啦！坐，老弟，迎你！”斯特隆尼柯夫寒暄。“喂，来人啦！拿酒菜来！”

“您别费心啦，我不喝酒，”客人一边就座，一边谢绝主人的款待“我只坐一会儿…我是到贵镇来办事儿的…”

“还没门就说‘只坐一会儿’！忙着上哪儿去呀？”

“拉伊季娜-纳杰日达-萨威里叶夫娜叫我上她那儿去。她有一块没用的荒地，想卖掉。我们可不能放过这好机会啊。”

“你什么时候放掉过好机会！我们区里的荒地，快给你买光了；你买了这么多地，哪个地主也赶不上你呢。”

“哪里哪里！我们不过一儿‘敲’①生意，靠荒地上的草喂牲。除了牲买卖，我们也一儿庄稼。”

①我们那一带阉叫“敲”——作者

“别老是‘一儿’、‘一儿’的！那么多钱，他还装穷！”

“决不是装穷！我们家的事都是明摆着的；谢天谢地，我们很知足，从来不怨天尤人。可是今天我想求您一件事，费朵尔-瓦西里伊奇，您能不能赏个脸，还我一钱？”

“难我欠你的钱吗？”斯特隆尼柯夫用开玩笑的吻说。

“您欠我七千多呢。”

“我想，只有三千。鬼知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加到了七千！”

“这是哪儿的话！我有您的借条。还我一半也成…我好付给拉伊季娜。”

“一半！老弟，你这人真怪！你吗早不来！你要是前两天来，我准全还清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