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在售农时必须将其全家卖，不得使农家骨分离。这个消息很快地传遍各个村镇，终于传了红果庄庄园的女仆室。这消息在这里无疑也有所反应，虽然它所表现的形式仅限于窃窃私语和低垂双，但是的地主却看这一现象的意（“哼，狡猾的东西！睛望着地下，怕脚！”）。自然，母亲睁大睛注视着各动向，尤其留神地窃听安努什卡胡说些什么。果然，安努什卡心里存不住话，准备就此事说几句恩颂德的好话，但是她刚开说了一句“皇恩浩！惦着我们苦难重的隶…”母亲便向她飞奔过去。

①指尼古拉一世在一八三三年颁布的准许地主卖农但必须连同其家属一并售的诏令。

“，嚼不完牙的瘟神！”她喝。“你们看看吧，好一个苦难重的女人！贱胚，你平常不是声声说，应当激主人赏赐的任何痛苦吗！可是现在，怎么这样兴：要是主人不敢随意摆布你，你怎能天国？想白白地天国吗？我可不你那一，把你给傻瓦西卡，再把你们卖掉！叫你天国！”

这一次，安努什卡的越轨行为没有得到好下场。父亲没有替她说情，因为他虽然承认隶恩德地服从主人的理论，却不许在实践这个理论时节外生枝。安努什卡挨了一顿鞭…

我不知安努什卡是否明白她的言论中存在着分歧的意，但我想，倘若母亲一旦想到同她认认真真辩论一番，那么胜利者决不会是隶，而是太太。我再说一遍：生活本常常使安努什卡碰到许多矛盾，因此，单凭这一她就不能不陷于与自己的法典发生抵的窘境中。比如说，隶应该抱着激心领受主人赐予的痛苦，可是真糟糕：昨天，他们“无缘无故地”打了阿利什卡一顿，而她却是个好姑娘，值得同情。又如：前些日，他们毫无理地把米隆-斯杰班尼奇送去当兵——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面对这一类事实，怎能停留在理论的度上，怎能不说说自己的想法？可是一说自己的想法，又糟了！主人本应牢牢记住：其实他不是鞭打阿利什卡，而是成全她早天国…“你瞧他们这些不声不响的家伙是怎样激主人的！”

尽如此，但只要母亲不在家里，安努什卡便觉得自己完全自由了。母亲自从被发家致富、购置产业的想法迷住心窍以后，经常门。她时而上莫斯科，时而去新买的田庄，有时去的时间很长。母亲一走，全家人都活跃起来。父亲不再呆在自己房里，他在宅里转来转去，找村长、女家、厨谈话，一句话，发号施令；“好姑姑好”下楼来喝晚茶，和父亲谈天，一直谈到十光景；孩们在大厅里追逐嬉戏；女仆室里有了歌声，起初还有些畏缩，后来越唱越嘹亮；连女家阿库丽娜的吠声也门在膛里，听不见了。安努什卡每晚也跟随好姑姑下楼来。

女仆室的屋角里有一张桌，上面着一段蜡烛，女们在桌旁给安努什卡腾一块地方。丫环们在纺纱。安努什卡一面织袜，一面讲故事。讲的大都是基督教建立初期的受难者们的苦行（她最敬佩的女英雄是伟大的受难者瓦尔瓦娜和叶卡杰琳娜）。她讲得娓娓动听，明白易懂，连我们少爷的也常常溜女仆室，兴致地听着。现了一幅鲜明的图画，画面上一边是暴的皇帝：尼禄①、狄奥克列齐亚努斯②、多米提亚努斯③等人，他们沉浸在荒诞的嗜血的迷惘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消灭这帮笨！消灭这帮笨！”画面的另一边是在暴君们的威下的温顺的牺牲者，他们欣然走上火堆，献给野兽们，听凭它们撕咬。如果安努什卡只是简单地讲述这些故事，印象就已经够刻了，可是她忍不住还要从故事中引一些教训来。

①尼禄；古罗皇帝（54-68），以残暴闻名，曾迫害基督徒。

②狄奥克列齐亚努斯，古罗皇帝（285-305）；君主独裁制的奠基者，曾残酷迫害基督促。

③多米提亚努斯；古罗皇帝（81-96），以恐怖手段闻名，曾迫害基督徒。

“看看圣徒们是怎样执行皇帝的命令的吧！”她说“他们向火堆上走去，没有一句怨言，只顾赞上帝！可我们呢？主人轻轻扎我们妹一下，我们就要大叫大喊：我们的残酷的主人喝隶的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