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我缩在一张八尺见方的床上。这是波拿奉献的东西。一盏小油灯幽幽的光，勉驱走房里的黑暗，突然一张小门打开了，我看见一个男带着一位遮面的女悄悄走来。我半撑起，望着他。他走近我的床，一直躬到地上，忙不迭地向我歉。说打搅了大使先生的休息：他是一个鳏夫，一个可怜的家，他希望把边这个女儿嫁去，可惜缺了嫁妆。他掀开那个孤女的面纱。那姑娘一脸苍白，很是漂亮，垂着帘，神态谦卑。那位父亲似乎想走开，留下已订婚的女儿来读完她的故事。在这个迫在眉睫的危险之前，我不像那位好心的骑士问格勒诺布尔那位母亲她女儿是不是女，我没向迫不得已的倒霉父亲提任何问题。我为了给主国王争光，顾不得发蓬蓬的，随手抓起床边小桌上的几个金币就给了那姑娘。”她的睛并没有哭，”抓住我的手吻了一下，千恩万谢个不停，我一声不吭，又躺回大床，似乎想睡一觉，于是圣安托瓦纳①那幻象消失了，我谢主保圣人圣弗朗索瓦的佑护。恰好今天是他的圣名瞻礼日。我躺在黑暗中，半带着微笑，半觉得遗憾，不过对自己的德行还是表赞赏。

⑤布拉芒特(Bramante，一四四四—一五一四)，意大利建筑师。

在里米尼，我既未碰到弗朗索瓦兹②，也没见到陪伴她的幽灵。”她们在风中是那样轻飘。”③

我不像蒙田，没有把自己的银质肖像留给洛莱特圣母院。也没有把“莱奥诺尔？德？蒙田，(我的)独女”的肖像留下来。我从不希望比同一代人活得长。可是有个女儿，而且名叫莱奥诺尔！

现在，冒着暴雨狂风…

我在萨维亚诺附近涉过一条小溪。溪湍急。当有人告诉我，我涉过的是卢比贡河①时，我的前仿佛升起了一挂帆船，我仿佛看见了恺撒时代的陆地。我的卢比贡河，就是我的生命：老早以前我跨过了它的第一河岸。

离开洛莱特，经过拉塔，我到了托朗诺，波拿曾到过那儿，并在那儿与教皇庇护六世签订了条约。从那里来后，我翻过了亚平宁山脉的最后几座山峰。山上，土地被开垦来植啤酒。山左边是希腊海，右边是伊比利亚海。我被海风推着行路。我可能曾在雅典和格雷那德呼过这些海风。我们顺着山路在一个个山盘旋而下，朝翁布里走去。在山的

十月五日和六日，洛莱特

①圣安托瓦纳(Sain-Antoine，二五一—三五六)，底比斯隐修士，曾受到诱惑，但都守住了。

④奥古斯特(Augtuste，公元前六三—公元十四)，古罗皇帝。

我们来到洛莱特过夜。这块国土提供了一个完保存的罗民地样品。圣母院的田庄农民生活富足，看上去幸福。那些农妇又漂亮又快乐，一个个都在发上一朵，级教士兼行政长官情地接待我们。从钟楼和城中几座山丘上望去，可以见到田野、大海和昂柯纳城一片明媚的风光。晚上刮起了风暴，我兴地看着山羊吃的球果紫堇和地麻在古老的墙被风弯了腰。我在布拉芒特⑤的图纸建造的双层游廊散步。我走以后，再过相当长时间，这些街面将受到秋雨的打击，这些小草将在亚德里亚海风的劲下瑟瑟发抖。

里米尼、珀扎诺、法诺和西尼嘎格利亚这些城镇通过奥古斯特④们留下的桥梁与大路，把我引到昂柯纳。在昂柯纳，如今人们庆贺教皇的节日；我听见图拉真凯旋门传来节日的音乐：永恒之城的双重统治权。

②弗朗索瓦兹(Francoise，一三八四—一四四○)，罗贵妇，以慈善闻名，在一四一三—一四一四年鼠疫行期间，大行善事，被奉为圣女。

然而，我就是这样把金撒去的。我是大使，在洛莱特行政长官的辖地受到盛情接待；就在这同一座城市，塔索曾住在一所破屋里，由于缺了几个钱，无法继续行路。他用抒情短诗来偿付所欠洛莱特圣母院的债务：

①托尔卡图斯(Torquatus)公元前三世纪末罗执政，独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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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但丁《地狱》篇中的诗句。

福尔利，还没到坍塌的城墙上看看就再度离开了。卡特琳娜？斯福兹公爵夫人曾站在城墙上，面对着准备杀死她独生的敌人大声宣告，她还有生育能力。庇护七世生于切纳，曾在值得赞的山上圣母修院当修士。

斯波勒托

德？夏多布里昂夫人跪着登上圣堂的台阶，为我一时的幸运当众谢罪，在我夜里获胜之后，我本来更有权让萨克森国王把我的结婚礼服送到洛莱特宝库珍藏，可是我绝不能原谅自己，我这个虚弱的诗人，在耶路撒冷的歌手是那样衰弱那样凄凉的地方，却是那样壮那样得意！托尔卡图斯①，在我间或走运的非常时刻，请不要把我带走。我平时与钱财无缘；你要看看我途径纳莫尔的样，看看我在敦住阁楼间，在黎住诊疗所的情景，就知我跟你有天壤之别。

①横隔在意大利与古卢之间的一条小河。恺撒跨过这条河，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