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和我的念拖着我；我几乎不再关心上帝了，我只是每天对他讲一百次：“主呀，快满足我的愿望吧，因为我的心已经无法持了。”

无日期

我的弟弟，你不要对我的信和我这个人到厌倦。想想吧，你很快就会摆脱我的纠缠了。我的生命放着最后的光芒，这是一盏在长夜黑暗中燃尽的灯，曙光升起的时候就会熄灭。我的弟弟，请想想我们年幼时的日吧。你记得吗？我们常常坐在同一个膝盖上，被抱在同一个怀抱里，你用你的泪伴随我的泪；从小开始，你就呵护我，保护我脆弱的生命；我们一起嬉戏，我们一学习。我姑且不谈我们的少年时代，我们的幼稚的想法，我们朝夕相的乐和我们相互的需要。我之所以旧事重提，我承认，我的弟弟，是为了让我在你心中占有更多的位置。当你第二次离开法国的时候，你将你妻给我，你要我答应永远不同她分开。我信守诺言，自愿让人给自己上枷锁，走那专门关闭死囚的监狱。在那个地方，我心中只担心你的命运；我对你的命运作猜测。当我重新获得自由之后，在各痛苦的重压之下，惟有同你再聚的想法支撑着我。当我今天永远失去在你边度过余生的希望时，请容忍我的悲哀吧。我将听从我的命运，而且仅仅因为我还在同它抗争，我才到心碎般的痛苦。但是，当将来我向我的命运屈服的时候…而且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呀！我的朋友，我的保护人和我的财富到哪里去啦？谁再关心我的命运呢？这个被所有人抛弃、形单影只的命运！我的上帝呀！对于纤弱的我，这些苦难还不够吗？还要加上对未来的恐惧！对不起，我最亲的朋友，我会顺从的；面对我的命运，我会俯首听命。可是，在我留在这座城市的为数不多的日里，允许我在你上寻求我最后的安吧。让我相信你是兴看见我的。你要相信，在你的人当中，没有哪一个比我对你的无能为力的友情更加诚恳，更加温柔。记得那些愉快的事情吧，它们会延长我在你边的生命。昨天，当你叫我到你家去的时候，我觉得你的表情是不安和严肃的，可是你的话很亲切。怎么，我的弟弟，难我也应该远离你，我令你厌烦吗？你知，不是我提议去看你的，我答应过不会随意去的；但是，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你为什么不对我直说呢？我没有勇气拒绝你的彬彬有礼。从前，你将我同芸芸众生分开，对我更加公正一些。既然你今天等着我，我十一时去看你。我们寻找一个将来对你最适合的办法。我给你写信，因为我肯定自己没有勇气当面对你讲这封信的内容。

这封如此令人伤心和如此好的信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我赶到圣米歇尔女修院。我同德？纳瓦尔夫人在园里散步；当人们告诉她我上楼等她的时候，她回来了。她显然努力重复她的想法，不时咬嘴。我求她别再胡思想，不要再给我写那些如此不公正、让我心碎的东西，别再想我会对她到厌倦。听见我重复这些宽她的话，她平静了一。她对我说，她觉得修院的生活对她不利，如果能够在植园一带找一独立的房住，她可能会觉得好一些，而且这样她可以散散步，看医生也方便。我鼓励她她自己的意愿办，而且还说，我会把老圣日耳曼①派到她那里去，帮助她的女仆维吉妮。她对这个建议很满意，因为这使她想起德？博蒙夫人；她叫我放心，说她会理有关新住宅的事。她问我夏天的打算，我告诉她我要到维希找我妻，然后到维尔纳韦同儒贝尔先生见面，从那里再去黎。我建议她同我们一起去。她回答说，她希望独自度过这个夏天，而且她要打发维吉妮回富尔。我同她告别；她显得比较平静。

①老圣日耳曼：德？博蒙夫人的老仆人。

德？夏多布里昂夫人启程到维希，而我准备去同她汇合。离开黎之前，我去看望吕西儿。她很亲；她同我谈她写的一些小作品，在本《回忆录》的第三章我们见过其中一些非常优的片断。我鼓励这位大诗人；她拥抱我，让我答应尽快回来，祝我一路平安。她送我到楼梯平台上，靠着栏杆，平静地看我下楼。在楼梯底下，我停步，抬起，对仍然注视我的不幸的说：“再见，亲的！再见！多保重。给我写信，寄到维尔纳韦。我会给你写信的。希望到冬天你会同意和我们一起生活。”

傍晚，我见到年迈的圣日耳曼。我向他代一些事，给他一些钱，要他对她所需要的一切品，偷偷把价钱少算一些。我要求他向我报告一切，而且在需要我的时候，通知我回来。三个月过去了。我到达维尔纳韦的时候，看到有关德？科德夫人健康状况的两封相当令人安心的信。但是，圣日耳曼忘记把新住址和我的新打算告诉我。我动笔给我写一封长信，而这时德？夏多布里昂夫人突然得了重病。我收到圣日耳曼下一封信的时候，我守候在妻床边。我打开信，一行令人震惊的字告诉我，吕西儿突然去世了。

我一生当中料理过许多丧事，我却死无葬之地，我和我命该如此。她死的时候，我不在黎；我在那里没有任何亲戚；我由于妻生命垂危，无法脱去安葬她神圣的遗；我从远发的命令未能及时到达，未能将她遗以正常的方式埋葬。吕西儿是无人认识的，没有任何朋友，边只有德？博蒙夫人的老仆人，仿佛他负有将这两个命运连接起来的责任。只有他跟在孤独的棺材后面，而且在德？夏多布里昂夫人的病情好转、允许我带她回黎之前，他自己也死了。

我被埋葬在穷人当中，在哪个公墓里呢？她被怎样的死者的静止不动的吞没呢？从圣米歇尔女修院来之后，她是在哪座房里去世的？即使我通过查找，在市政府的档案或堂区教堂的登记表中找到我的姓名，这又于事何补呢？我找得到那座公墓的看守人吗？我会找到挖掘那个没有姓名、没有标记的墓坑的掘墓人吗？那些最后接这堆纯洁的黏土的糙的手，它们还记得死者吗？冥世的书会给我指这被抹煞的坟墓吗？它不会错吗？既然这是上天的愿望，让吕西儿从此销声匿迹吧！我觉得，墓地的缺失是同我其他朋友的坟墓的差别。在我之前来到和离开这个世界的为我祈祷救世主；她在包括她的遗骨在内的穷人的遗骨当中向他祈祷：在耶稣基督所喜的人当中，也安息着不知下落的吕西儿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上帝一定会认我；而对人世不甚留恋的她在那里不应该留下痕迹。她离开了我，这位天才的圣女。我没有一天不哀悼她。吕西儿喜闭门索居；我为她在我心中留下一块僻静的角落：当我停止生命的时候，她才会从中走来。

这就是我的真实生活中惟一真实的事件！在我失去我的时候，万千士兵在战场上倒下、王位的崩塌和世界面目的变化同我有什么关系呢？

吕西儿的死及我的灵魂的本。随着消失的，是我在家人环绕中度过的童年、是我一生的最初的痕迹。我们的生命好像空中被一些拱扶垛支撑的脆弱的建筑：拱扶垛不会同时倒塌，而是逐渐与建筑脱离；它们还支撑着某个走廊，但它们已经放弃了建筑的圣殿或摇篮。由于德？夏多布里昂夫人对专横任的吕西儿的伤害还记忆犹新，她认为吕西儿的长眠对于这个女基督教徒是一解脱。让我们温良些吧，如果我们希望别人怀念的话。杰的天才和贵的品质只会被天使悼念。可是，我不能分享德？夏多布里昂夫人的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