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拐角建了一座公馆。在这座革命时期卖掉的公馆的园里，幼年时代的德？博蒙夫人栽了一棵柏树，她每次从旁经过的时候，都喜将树指给我看；只有我才知这棵树的来源和故事。我那天要去向这棵树告别。这棵树现在还在，但枯萎了，只有齐窗。我在三四棵同类树木中认这棵树；它似乎认得我，看见我走近特别兴；悠悠的风将它变黄的得朝我倾斜，而且对着空房间的窗喃喃细语：这是我们之间的神秘的默契，我们当中任何一个倒下时，这默契就结束了。

我虔诚地履行了义务，然后我沿着荣军院大街和广场而下，穿过路易十六大桥和杜伊勒利公园；在尔桑亭附近，我在通向里沃利街的栅门那里走公园。那是在十一时到正午之间，我听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大声宣读一条官方新闻；路人止步，突然被下面这句话惊呆了：“在樊尚召开的特别军事委员会，判一七七二年八月二日生在尚伊、名为路易—安托万—亨利？德？波旁的人死刑。”

这对于我犹如一声晴天霹雳；这条消息改变了我的生命，就像它改变了拿破仑的生命一样。我回到家中，对德？夏多布里昂夫人说：“当甘公爵刚被决①。”我在桌前面坐下，开始写辞职信。德？夏多布里昂夫人没有反对，以极大的勇气看我起草。她并非不知我所冒的风险：当时正在对莫罗将军和乔治？卡杜阿尔起诉；狮尝过血腥了，这不是激怒他的时候。

①当甘公爵(Ducd'Enghien，一七七二—一八○四)：法国波旁公爵的独生。大革命爆发后逃亡国外。一八○四年拿破仑接到情报，说当甘公爵策划推翻他的谋，这份情报是假的，但拿破仑下令把他关人监狱，后组织军事法行审判，将他决。

这时，克洛泽尔？德？库斯盖来了；他也听见有人宣读判决。他看见我手里拿着笔，劝我为可怜的德？夏多布里昂夫人着想，把一些激烈的句删去。信送到外。措辞是无关要的：我的观和我的罪行表现在我辞职的行动本。波拿不会看不到这一。兹奥希夫人得知她称之为我的背叛行为时大嚷大叫；她派人找我，对我行最激烈的谴责。封塔纳先生害怕得几乎了方寸：他认为我将同所有同我有关系的人一被枪决。好几天时间里，我的朋友们一直战战兢兢，担心我被警察抓走；他们不时来到我家中打听，而且走近门房的时候，都忍不住发抖。帕基埃先生在我辞职次日，来同我拥抱，说他兴有我这样一个朋友。在相当长时间里，他保持面的温和立场，远离权力和官位。

然而，赞扬勇敢行为的普遍同情心消失了。我于宗教的考虑，接受到法国以外的地方任职。这个职位是一位势力大的天才、无政府状态的征服者、一个人民推举的领袖、一位共和国执政官给予的，而不是一个继续被篡夺的君主制度的国王给予的。那时，带着那情的我是孤立的，因为我的行为始终如一；当我可以接受的条件变化之后，我就引退了；可是，一旦英雄变成屠夫，人们立即涌他的候见厅。三月二十日事件发生六个月之后，人们可以认为，除了暗地的嘲笑，上层社会只剩下清一的观。那些“倒下去”的人①声称他们是“被迫的”而且他们说，人们只迫那些有名声和有地位的人，每个人为了证明他的重要和贵，在被人哀求之后“迫不得已”接受了。

①应该理解为“向拿破仑屈服的人”

那些曾经向我烈鼓掌的人离我而去；我的留任对于他们是一谴责。谨小慎微的人觉得向荣誉让步是不谨慎的。有时，崇的心灵是真正的缺；谁对此都无法理解；它被视作思想的狭窄，偏见，不良的习，异想天开，妨碍正确判断的怪癖；有人说，也许这是一面的愚蠢，一愚蠢的卑下和无知。如果我们闭不看世界，置时代步、思想运动、风向变化、社会步之外，我们能够有什么作为呢？夸大事件的重要，难不是一个令人惋惜的错误吗？你将自己锁闭在你的狭窄的原则里面，思想和判断同样短浅，结果你像一个住在房屋后的人，只看得见狭小的院，不知街上发生的事情，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看，因为有一独立，你就落到这地步，成为庸人怜悯的对象。至于那些骄傲和目光贵的大人，oculossublimes，他们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原谅你，因为他们知“你无法理解”于是，我默默地重新投我的文学生涯；可怜的品达注定我的第一次奥林匹克会①还是唱“的清甜”而将酒留给幸运者。

①古代奥林匹克会不仅有育竞技比赛，还有艺术比赛。

友谊使德？封塔纳先生恢复了勇气；兹奥希夫人怀着好意在她哥哥的愤怒和我的决心之间斡旋；塔莱朗先生，于漫不经心或者另有算计，把我的辞职报告在屉里放了几天之后才谈到此事。当他向波拿汇报的时候，后者已经有充裕的时间行思考。从一个不害怕冒犯他的正直的人那里，他收到惟一的直接谴责的迹象。他只说了两个字：“很好。”稍后，他对他妹妹说：“你的确为你朋友心了。”很久之后，他有一天同封塔纳先生谈，向他承认，我的辞职是最令他震惊的事情之一。塔莱朗叫人给我发了一份公函，他在其中以委婉的方式责怪我，说他的门从此少一个我这样有才的人工作。我退还了安置费，表面上一切都结束了。但是，通过采取离开波拿的大胆行动，我将自己摆在和他平等的地位，因此他怒火中烧，以他的全叛逆之心①反对我，而我以我的全忠诚反对他。一直到他败落，他将剑悬在我上。他于本能，有时回到我边，并试图将我淹没在他命定的成功之中；由于他在我心中唤起的赞，由于想到我面临的是社会变革，而不是改朝换代，我向他致敬。可是，在许多方面，我们两人的针锋相对的个还是表现来了，而且如果说他本来会乐于枪毙我的话，我要是能够杀死他，也不会悲痛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