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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叶盛兰往事(8/10)

‘富连成’的一心是要在国家剧院夺权,否定党的领导。我至今都认为戏曲界存在个对‘富连成’的评价问题。‘富连成’科班是有好的一面,对京剧贡献很大。但它是不是就好得不得了,中国京剧要培养优秀人才就必须恢复‘富连成’?”

我说:“当时盛兰先生知自己的孩在中国戏曲学校学了五年,才会几十戏的时候,大为不满。说等孩毕业,自己要再请老师重教一遍。老,您知吗,现在所谓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连几十戏的本事也没有了,一般也只会十几戏,有的只会几戏。”

少波,无奈地笑了。

“盛兰先生在赴朝问时期的表现好吗?”这是我提问的另一件事。

“好。”

“真的好吗?在他的材料里,一方面有人说他的表现很糟。可另一方面从朝鲜回国,在问总团的总结会上,叶盛兰又分明在表扬名单之列。这就把我糊涂了。老,请实事求是地告诉我,叶盛兰赴朝表现到底是好还是坏?”

“好!他是完成了任务的。”

少波一再对我说:“尽叶盛兰对戏曲改革是很有看法的,但在艺术实践上,偏偏他是参与最多的。《白蛇传》《柳荫记》《西厢记》《桃扇》《金田风雷》《满江红》《九江》以及现代戏《白女》,他大多是第一男主角。而且,演得都很成功,应该说,他对京剧创新是非常有贡献的。”

快要告辞的时候,少波先生对我说:“反右以后叶盛兰和我成了朋友。记得在他去世的半个月前,还和夫人一起到我家来玩呢。”我想,那当是在少波调离中国京剧院以后。

一场政治运动下来,人就老了。到了舞台,叶盛兰还是吕布、周瑜,其实,今日之已不同于昨日之。他活在一无望的惶恐中,不是说有人把他怎么样了,而是空气里存在的无形气味让他张。上对他的理可谓别心裁:上右派帽,但不登报宣布;仍然上台唱戏,但不准场谢幕。想这么个“别心裁”的理方法,主要是因为叶盛兰的表演艺术无人可以取代。缺了他,不单是缺了角儿,而且是缺了行。

帽叶盛兰登台演的第一戏是《奇双会》。他扮演年轻的县令赵,杜近芳扮演赵之妻李桂枝。其中一折叫《桂枝写状》,它必须以极其细腻的表演传递这小两新婚燕尔的情态。这戏,他与他不知演过多少次,熟得不能再熟了。可今天的演不同,他和她是搭档,也是敌手了。啥叫戏?戏就是情。叶盛兰还能戏吗?而更为重要的是,叶盛兰晓得今天是“帽”上场,观众还“认”吗?还能保持着往昔观众对自己扮演角的期待吗?

他上场了,一亮相,台下便有了掌声和叫好声——右派帽的叶盛兰不敢相信这掌声是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敢判断这叫好声是“真好”还是“倒好”待他一张嘴,剧场里就更加烈,掌声一片。三分钟后,一举一动都有了响动和回报。叶盛兰确认这一切都是给他的,是“冲”着他来的。叶盛兰上了右派帽,可观众不买账,照旧给他上名角桂冠。不你这个演员是左还是右,了剧场,观众看的是戏,认的是角儿。老百姓真有“对着”对久违了的叶盛兰特,也特捧。该叫好的地方叫好,不该叫好的地方也叫好。总之,都疯了。叶盛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越演越好。

“观众还认我!”——一连几天,他的兴劲儿都没过去。

后来,俩人演《玉簪记》。叶盛兰扮演的潘必正,儒雅加帅气。看那段、表情、神,再听那唱,剧场“炸锅”了。这个戏的女主角(陈妙常)的“戏分”应更多些,没想到观众把情和好都给了对手。这时的杜近芳,吃不住劲儿了。一个人民的罪人如此轻易地回到了人民的怀抱,居然比自己受迎。她忍无可忍,趁表演的空隙,只要背向观众的,便咬牙切齿冲他骂一句:“你这个老右派!”等转过来,面向观众的时候,她又与他是一对钟情的男女。演毕,叶盛兰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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