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杨宝忠跟前客气一番，双手拿着那把胡琴，说：“既是您喜这把胡琴，就送给您了。别提什么，您留着玩吧！”颇有古人“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的气概。

杨宝忠接过胡琴也客气几句，俩人都十分兴。接着，杨宝忠拿二十元钱对掌柜说：“一小意思，收下吧！”掌柜连连摆手，执意不肯。这里要补充说明的是，当时的二十元可不是个小数，三十多元就够买一两金了，何况那时的胡琴不贵。

白先生说：“这不是胡琴的钱，是杨老板的一谢意，你就收下吧！”

掌柜略加沉思，抱拳：“那我就谢谢杨老板了。”

老胡琴经过杨宝忠的一番加工，成为他日后得心应手的伴奏工。没过多久，白先生得到一把杨宝忠请当时最明的胡琴工匠制作的胡琴。工艺致，担上刻着“宝华先生雅玩杨宝忠敬赠”的题款。还是他亲自登门送琴，说：“一是表达谢意，二是留个纪念。”

这样的伶人旧事，怎不叫人叹———京畿之地，帝辇之下，故都优雅如许。人气最厚，人情也，难怪它能如此长久地维系着中国古典艺术的脉缘。

【“阿”】

梅兰芳中年对西洋音乐也衷过一个时期，为此还购置了钢琴、小提琴、西洋音乐书籍和乐谱。后来，几位朋友劝梅兰芳别在洋玩意儿上瞎费功夫，还是应该把力放在京剧本行。于是，把钢琴送给了齐如山的小女儿，西洋乐谱及唱片给了儿（梅）葆玖，自己只保留了那把意大利小提琴“阿”这琴被经常上门客的杨宝忠看上了，竟不释手。又因梅兰芳不再练小提琴，他便多次提用自己那把德国仿制的“斯特拉迪瓦利”小提琴换，梅兰芳同意了。

杨宝忠跟一位意大利音乐教师学习提琴，练了许多乐曲，下了很大的功夫。他把萨拉沙泰（Sarasate）那首弓法较难的《吉卜赛之歌》（Ziqeunerweisen）演奏得十分动听。抗战胜利后，他每次到上海必带“阿”带上“阿”必去梅宅，演奏几段给梅兰芳夫妇和在座的其他朋友听。演奏前，他还拱拱手，谦虚地说：“这次再请诸位听听我有没有长。”一个有月的夏夜，杨宝忠在梅家台上奏起《吉卜赛之歌》，听得梅公（绍武）迷又动心，并表示自己也要跟学小提琴了。

1950年代末，杨宝忠还通过梅兰芳从中国戏曲研究院（即我所供职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前）借一件藏品———梅雨田（梅兰芳伯父）的胡琴，到梅宅演奏。杨宝忠用它给梅葆系（梅兰芳之女，老生演员）伴奏了一段《文昭关》。杨宝忠弓法娴熟，速度极快，琴音铿锵悦耳。好琴加好手，一曲下来，令人终生难忘。

梅绍武问他：“您的演奏为什么与众不同？”

杨宝忠答：“这是我平时常练小提琴的好。你有没有听我用上了‘斯泰加托’（Staccato，断奏）的弓法？”

没法，这就是天分了———你没有，我没有，就他才有。

【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