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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留xia了千古绝唱:父亲与ma连(7/10)

迁到了西安。这与他1959年去陕西时,北京市领导确定的"一半北京一半西安"法相比,真是"退到了墙儿",一回旋余地也没有了。谁让自己现在是国家呢?那自由职业者狼迹天涯、随心所的日都成了记忆,也只剩下了记忆。"文革"中,尚小云在西安挨了斗,抄了家。更是一心想回北京,却已是有家归不得。这时,幸亏有个吴素秋——这个昔日在尚剧团挑梁唱戏的女演员,二话不说,自掏腰包把尚小云夫妇接回北京、接到自己的家里吃住。艺人久历世故,或多或少带着一虚骄与势利,但他们又都能于衣劳碌之中,存留一份真情。

大概是1962年的夏季,李万带着内蒙古京剧团京汇报演。父母从报上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叫我去登门拜望。父亲叮嘱:"你替我们送去问候。不要久坐。也可能人家会很冷淡地对你,懂吗?毕竟你的爸爸(19)57年对不起人家。"

乎意外!李万夫妇极其情地接待了我。沏茶续,忙个不停。他把儿李小也叫了来。

李万对儿说:"你今儿晚上,不是演《闹天》吗?赶去拿票来,请章小赏光。"

李小立即从袋里拿了两张戏票。没等我伸手,李万便接了过去,看了一,说:"楼下五排,好的票,您可一定去呀,看完了,给我们小提提(意见)。"

我笑了,也很不好意思。说:"您错了,往后是请小给我讲戏。"

一说开了,话就长了。我问李砚秀(李万夫人)在内蒙的生活怎么样,是否习惯。

李砚秀手指着摞着的几个大箱,长叹一气。说:"咱们中国人就是这样,甭穷和富,祖宗三代的东西都得留着。你瞧,这些箱里面没一样值钱的,可走哪儿,你也都得带着。累死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像西方人那样生活就好了。"

我问:"西方人是哪样生活呀?"

李砚秀说:"夫妻分手,各提一个箱就走。"

我大笑,觉得她是个能聪明人。我俩聊得很久。后来,她还找几本旧像册给我看。在她找的时候,我有空隙来打量李万的临时住所。有两样东西,显得很特别。一是冰箱,那时的冰箱是稀罕之。二是许多空酒瓶,多半是白兰地酒瓶。遂问李砚秀。

她说:"鸣举(李万的字),几乎是一天一瓶酒。最喜的喝法是白兰地加冰块。"

我非常吃惊于他的洋派生活方式。又问:"李先生是不是在反右以后才这样的呢?"

李万立即话:"我才不什么左呀,右呀。我这辈就是一唱戏,二喝酒;唱好戏,喝好酒。"

这个人生目标是很低的,但这样的低,又有几人可以到?

告辞的时候,一家人把我送到大门。李万握着我的手说:"回去给令尊大人问好,给令堂大人问好,再替我问候黄(琪翔)副主席和李(伯球)主任!"

这四个人是什么人?这是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级的四大右派,被统战圈定为农工党的"章黄李(李)反党集团"。我想,李万不是不知——自己的右派帽与发内蒙,皆源于此。我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伏在李万的肩上泣。天地间,最薄的是心,最厚的也是心。

李万被我的举止,搞得不知所措。李砚秀一旁劝:"别难过,戏班的人都是萍相逢,讲的就是互不嫌弃。"

"互不嫌弃"这四个字,我记了一辈。谁能到互不嫌弃呢?恰恰不是你的骨、至亲或最,而是那些萍相逢的人。

当晚我在前门外的庆乐剧场,看了李小的《闹天》。剧场简陋,天气闷,看得我大汗淋漓。李万的这个儿英俊又息,观众为他而来,为他喝彩。我一向不去后台看闹或凑闹。但《闹天》演完,我对边的男同学说:"李小太漂亮了!我得到后台看一。你陪我去吧。"

男同学说:"我要不陪呢?"

"那我就自己去。"说罢,就转了

见到李小,我吓一大:他坐在一张板凳上,耷拉脑袋,脸惨白。全洗,从发尖到脚后跟寸寸透。他只朝我,连招呼的气力也没了从这一刻起,我知了什么叫血汗钱。

李小,多么的一个青年演员,也跟着父亲发至内蒙。戏剧界朋友闻讯都非常惋惜,说:"小本该留在北京,在北京他也是一!"后来,惋惜成了遗憾:他比他父亲还早地离开了人世。

1964年始,京剧大演现代戏的时期。北京京剧团锣密鼓地排练《芦》、《杜鹃山》。切莫以为就是个更换"戏码"的事。现代戏像一只大章鱼,其角伸向艺人生活的每个层面、每个角落。

现代戏的排练和演都是在烈的政治挂帅气氛里行的。剧团为加领导,成立了党、团临时小组。通过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一步展开了"文艺为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学习。全演职员工觉悟提,加了组织纪律。在北京京剧团4月送上级的一份情况汇报里,明确提"反对单纯艺术观,要推社会主义之新,使现代的英雄人占领舞台阵地通过动员会,大家都下保证,一定遵守制度,服从分,树立队三八作风,克服自由散漫的工作态度。并开始铲除雇佣观和捧角思想"。典型的例是赵燕侠带农村验生活;每天提前十五分钟排练场;再次主动提降低工资。原本帝辇之下,京畿之地,生活是一向较别丰裕自由。人们对艺术、对各玩意儿,也有较宽阔的理解。但是政治形势的变化,同行生存之的更改,特别是某些演员有了很现实的、同时又很功利的政治上的要求,连良这样的艺人便于自己觅得的一自由的有限生存空间正在缩小、缩小。成名于旧时代的艺人们再也不能沉溺于小情趣,而淡漠现实政治了。似乎中国现代史上,任何的政治风云与时代脉都使人生沉重。而唯一的区别或许仅仅在于:这沉重有人来得早些,有人来得晚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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