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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朽是文章:怀想张庚兼论张庚(4/10)

论文来说,正确、准确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话不禁使我联想到自己使用的“审接受”、“审中介”等新名词儿,脸笃地红了。

后来,我又承担了“关于戏曲改革”一章的撰写任务。在戏曲如何改革的问题上,我提用现代社会的先文化改造落后封建文化的命题。

张庚看后,指着这段文字对我说:“先文化这个词,用得不够准。一般来说,对与错、是与非都是针对政治方面和思想方面的。我个人认为,在文化上、特别是艺术上,只有优劣、雅俗、下、文野、恶之分,无先落后、正确错误之别。例如原始文化,你能说它落后吗?我们现在许多搞创作的人,不正是从原始文化中发现和寻求的成分,以丰富今天艺术表现吗?同样,资本主义发达的国家,它的文化先吗?应该说,资本主义文化有优秀的分,也有不怎么优秀的分和很丑恶的东西。”

需要说明的是,张庚的这次谈话时间是1984年前后,那时上边还没有提“三个代表”

在搞“通论”的那个时期,西方文化思扑奔而来,新式批评蜂拥而至。我整天价看看这,摸摸那,什么超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模糊主义、新实验主义、新历史主义、神分析,接受学…了一脑。我和我的一些同事,都不由自主地在尝试着运用这些新玩意儿,来解释我们的老遗产。这时,张庚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西方各文化思的东西,你们当然要看。但需要说明的是,东方和西方有很大的不同。西方人由于长于理分析和逻辑思维,所以很快能理论来。你再看看它的实践,可能只有几戏。而中国就恰恰相反,戏曲有近千年的历史,有庞大的剧群,有数以万计的剧目,但理论总结很贫弱,且多是文人评,散见之于序、跋。所以,我们的戏曲研究不是单独去搞一理论,而是要把悠长又丰厚的实践提升到理论的度。唯有理论才能说服人,但理论也能吓唬人。大家不要被西方这个理论、那个说法吓倒,先要拿东西来看。我这里说的东西是指实践。看看它究竟是什么,再看看它的那些理论是否合乎实际,是否真有理?我从来就不赞成‘一窝蜂’。人家兴个什么,自己也跟着搞。人家的实践可能只有两戏。即使搞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我们的戏曲搞失败了,其损失就很大,很大。”

这个时期,在张庚的提议下,经过有关门批准,湖南祁县重新搬演了传统老戏《目连传》[7]。这个连演七天七夜的宗教剧在数百年的延中,已彻底世俗化、戏剧化。它那汪洋恣肆般的浩大排场,惊心动魄的绝技招,无所不包的民俗活动以及“越看越怕看,越怕越想看”的观剧心理,让我目瞪呆。演过程中,大的引力、刺激和娱乐使县城有如一锅开,整日价沸沸扬扬。最后,开了个座谈会,人们都知目连戏因其宣传因果报应的内容和弥漫于舞台的恐怖气氛而被长期禁演。故谁也不肯先打炮,大大的会议室冷场了,喝茶的喝茶,烟的烟。

张庚左右看了看,便第一个开了。他笑着说:“这个戏怎么样?不太好讲吧!我先来说几句,完全是个人看法。目连戏的包容量非常大,有丰富的曲牌,有各表演技巧和特技,有许多场可以独立演,成为折戏。其中还穿了许多杂耍、武术、术、科诨。所以,它被称为‘戏娘’。但在传数百年后,渐渐衰落了。解放后,又被禁演。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当我们把它从箱底翻来重新打量,才发现——昨日以为是者,今日未必为是;昨日以为非者,今日未必为非。”有了这样一个开场白,座谈会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张庚接着说:“这两句话怎么理解,我想举例说明。目连戏的主角是罗卜,过去这个形象是被完全否定的,认为他宣扬了封建迷信思想。但是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技术的发达,使我们整个社会的认知平有了很大提。在这样的前提下,老百姓对什么是封建迷信活动,有了一定的识别能力。戏里不是有罗卜为了拯救母亲,自己来到曹地府下油锅、上刀山的情节吗?但是今天的观众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不过是欣赏其中的表演技艺罢了。但是罗卜为了救母这样一个愿望,忍不、百折不回的神和悲悯情怀,不也是可以肯定的吗?如果对比‘文革’中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卖同志和亲友的行为,就不难发现罗卜形象的理方面还是有些意义的。他的母亲刘青提因为在斋戒期中开了五荤,而受尽惩罚。在戏里,她是个反面人。但是我们看演受,也非这样简单。她游十殿阎罗,受尽苦刑。披散发、浑是血的她,泪望青天,质问人间:‘我不就是吃了几块,为什么受这样多惩罚?有些人为非作歹,为什么享尽富贵荣华?…’戏唱到这里,刘青提的形象,就有了一些社会批判内容。所以,我要讲‘昨日以为非者,今日未必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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