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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青山了此往事并不如烟(最后的(5/10)

都是降职降薪的理,但二人被降的幅度、尺寸不同。父亲是从行政3级降到7级,后来徐冰(即邢西萍,时任中央统战长)还把50元的保姆费,加了去。罗隆基是从4级降至9级。人降到9级,专车便没有了。

父亲又补充:“这也难怪努生把坐车的事看得那么重,因为在缺车少油的中国,坐小汽车是个权力和地位的标志。把我的车从苏联老大哥的新车‘吉姆’,变为国的旧货‘别克’,也是在于要现一个‘降’字。”

由此,父亲和罗隆基开始了电话联络。最初的情况,往往是在双方收到了民盟中央或全国政协的会议通知的时候,彼此问问去不去赴会。

数月后,大概是(19)58年9月间,罗隆基打来电话,说:“伯钧,我想到你家坐坐,迎呀?再问问李大(这是他对我母亲的称呼),她接不接待呀?”父母自然迎,因为他们正过着寂寞清冷的日

秋日载,整座四合院染上一层金黄,院里的桃树、柿树、石榴树、枸杞树的累累果实,嵌缀在绿荫之中。这些果树木是父亲在(19)50年从北京饭店搬到这座大四合院,亲手栽植的。光七载,匆忙之间没有谁留意它们的生长。待到如今,看到的已是临近坠落的成熟。放下电话的父亲,徘徊于秋绿荫之间。母亲在耳房准备茶,尽客人只有一个。我捺不住兴奋,毕竟好久好久没有看见罗隆基了。他还象从前那样西服笔,风度翩翩吗?

“唉,‘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哪!”罗隆基的影和这两句诗,一起飞临而至。

父亲笑与他握手,:“我们都是下乔木而幽谷哇。”

人方坐定,母亲即把手的小巾、大中华香烟和一杯清茶,摆到了跟前。香茶弥漫,客心安然。罗隆基环顾客厅,长气,说:“到了你们这里,觉得是在家。自己的家,倒象个客栈了。”

父亲很兴,知我躲在客厅的玻璃隔扇后面,故声说:“小愚,来看看罗伯伯吧。”

罗隆基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说:“一年时间,我们的小愚,长成大姑娘了。好好看看你的罗伯伯,变老变丑没有?”

他一没有变,风度依旧,格依旧,话未说上三句,便对父亲讲:“今天来你家,我是向政协要的车。”

父亲听懂了,吩咐洪秘书到传达室,叫政协的司机把车开回去,对罗隆基说:“等你走的时候,用我的车。”他听了,很满意。

他们的第一话题,是反右。对此,罗隆基慨万端,说:“伯钧呀,这个反右,泽东搞的是诱之言,陷之罪哇。而我们是转瞬之间,百百寒,一尝尽矣。自己是想官的,但到饱受屈辱,人格丧尽,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对三五反,我就有些看法。被认为有问题的人,都斗得很苦,象潘光旦,刘王立明。一个老百姓不有无问题,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何况是潘光旦这样的学者教授。在民主党派里,三五反使民建(即中国民主建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肃反时的搞法,我更是不同意的。被冤枉的人不少,又无法申诉。这么,我才提建议成立一个平反委员会,它必须自成系统,而且一定要和共产党的领导机构分开来。我的这个提议,目的无非是为受委屈的人解决问题。后来公又搞胡风,我当时就跟范朴斋、张松涛讲,共产党这次肯定也是错了。我的主要讲话,大属于人大、政协、统战座谈会上的发言,说是应该受法律保护的。结果,都成了共产党划我右派的罪状。”

父亲则告诉他,自己的划成右派的依据共五条。第一条,是主张执政。而这么至关重要的话,并非自己所讲,乃自程潜之。第5条是反对文字改革,纯学术问题,也充反党言论。罪状由共产党定下,概不与本人实。

你一言,我一语。罗隆基越说越起劲了:“对共产党,有些理是讲不通的。宪法制定的时候,我早说它不大象法,仍旧是属于‘共同纲领’质。现在怎么样?事实说明问题。我们还没有犯法,就由主席宣布‘有罪’。国家主席或执政党领袖的讲话,即可成为判罪的标准?一法律上的正当手续也没有,何况它本来就是一没有诉讼的法。国家宪法的要义,就是政府守法。老实讲,泽东的搞法是违宪。——伯钧哪,可以说我们是为真理而沦为贱民。”

罗隆基的九载清华校园生活以及留学生涯,使他对西方近代意义上的民主政治,有着跟他同代知识份很不一样的认识份。这些个人的亲经历与所信奉的思想牢牢地黏合在一起,便能产生持久的力量。我想,已是右派的罗隆基之所以在政治思想上保持着自信,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国家尚无法,中国人的基本权利问题没有解决——这是罗隆基在新中国成立后,持的一个基本观。经历反右运动,他是愈发地持了。

用车把罗隆基送走后,父亲对我说:“老罗的话虽不错,但他太天真了。”

我问:“罗伯伯天真在什么地方?”

父亲讲:“他的天真表现在和共产党打了半辈,还没有认识共产党。比如,努生常讲的那个立法问题。不是国家不立法,宪法也有了。实际上是共产党理国家的办法,不需要法。‘如今还是半《论语》治天下。’这话,我在鸣放时讲过,被人揭发,伤害了老和中共领导人。但是,既然大家都搞政治,那就要正视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我们今天的制度,有一半是封建社会专制主义那一;另一半是向苏联学习,搬来老大哥的秘密警察那一。秦始皇加克格,我们国家的政治是用这么一作的。老罗所说的法,即使有了,如制度不改变,中共也只会摆在那里,。”

关于反右后的民盟,是父亲和罗隆基谈论的另一个话题。

父亲说:“民革因是些降将,本就抬不起。三、五反收拾了民建。比较敢讲话的,只剩下民盟和农工,而反右的打击重,就是民盟和农工。老这次的最大收获是,通过反右完全控制了民主党派,也完全控制了中国知识份。而中国的民主力量和中国知识份的独立自主神,本来就脆弱。今后,民主党派只能称是地过日了。”

罗隆基则预言:“在民盟那些积极批斗、恶语中伤我们的人,将被统战重用,并坐上我们腾的位。”

父亲很同意这个看法。他俩一致判定胡愈之要当上副主席,邓初民、吴晗、杨明轩3人,也都极有可能坐上副主席的椅。而象千家驹等人,大概会从中央委员晋升为常务委员。而杀回枪的史良,也一定会保住自己的位

(19)58年11月12日~12月4日,民盟召开了第3次全国代表大会。改选是一项最重要的内容。一切正如他俩的测算:史良、崇民、保留了原有职位,胡愈之、邓初民、吴晗、杨明轩,全都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副主席。大概怕人家说打手都上了台,故又增加了陈望及楚图南。这样,民盟中央副主席从原来的5人增加至9人。千家驹、沈兹九等人,了常委的行列。会议通过了《中国民主同盟关于社会主义改造规划》和《开展社会主义自我改造竞赛的倡议书》。从此,对知识份的政治思想改造,成为民盟的光荣使命与现实任务。而这恰恰是罗隆基最反的,尽在民盟中央举行的一次批判会上,他表示:“我要改造自己。我愿意改造自己。我决相信我一定能够改造自己。”其实,他的内心,从不相信“改造”二字,至少他认为自己是不能改造的,也是不能被改造的。

“共产党制定的改造知识政策,不仅说明这个政党是把知识排除在人民之外的,而且还是一思想控制的好办法。”罗隆基的这句话,才表达了他的真实看法。

关于思想改造,记得他还曾半开玩笑地对我过一番解释:“小愚,你知吗?思想改造这个词,在西方叫洗脑。就是把原来装在你脑里的东西掏来,官方认可的思想意识。你爸爸或许还能洗一洗,因为他在德国学的哲学里就有克思主义,现在再装些中国造的克思主义,毫不困难。所以,民盟开会,谈论形势,座谈社论,联系思想的时候,你爸爸就用上了那一,总有话讲。唉,唯有你罗伯伯可怜哪!20几岁,在国读政治学博士学位。后来,在英国又投到拉斯基门下。那时用功、记又好,资产阶级政治思想的一整,在脑里装得特别牢,要不然怎么还是费边社的呢?可现在想掏拉斯基,装克思,就不行了。我一发言,自己觉得是在讲列,人家听来,仍旧说我是冒牌货。”

我告诉罗隆基:“我们中学生也在写个人思想改造计划,积极要求步的同学还期给团组织写思想汇报呢。我也要求给班主任写了一份,说‘共产主义虽好,可谁也没见过,自己不大相信这虚幻之。’没想到这份思想汇报被油印来,发给每个同学,作为批判材料。”

他听了颇为诧异,跑回客厅,对着父亲惊呼:“你这个当父亲的知吗?小愚也和我俩一样,写汇报,受批判。思想改造怎么从中学生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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