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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贵族:康同璧母女之印象(6/10)

我们的英雄似乎只比土匪稍稍。’我看两千年前犹太人说的这句话,在两千年后的中国应验了。”

康老在这里了话:“今天哪里是两个大右派的聚会,我看是三个右派的沙龙。”她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有些兴奋的章乃,探过对老人说:“康老,我念一幅最近写的对联给你听,好吗?”

“好!”老人兴了,用白手帕掸掸耳郭,说:“我洗耳恭听。”

“你是诗人,我是个俗人。不过,偶尔也诌两句。”章乃立于客厅中央,面向泽东像,一字一顿地说:“必脑满。”接着,把烟斗掉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说:“理得而心安。”

一言既,顿时寂寞无声。

康同璧轻轻拍手,:“写得好。”

罗仪凤吐吐,对母亲说:“妈,这副对联你只能听,可不能对别人说呀!一旦传去,咱们可都要掉脑袋!”

康同璧趁着女儿卧室的空隙,也向我们吐了吐,笑着说:“她怕,我不怕。当时红卫兵抄家的时候,打了我,我也不怕。现在的中国人,只剩一条命。何况,我也八十岁了。”

父亲立即劝解老人:“仪凤的话是对的。你们母女相依为命,仪凤的生活全靠你,你更应小心才是。”

谈话行了近两个小时。章乃望望渐暗的天空,对康氏母女说:“今天过得太愉快了,这得谢谢康老和仪凤。天不早,我和伯钧要分离开这里才好。他有小愚陪同,住得又不远,所以我要先走一步了。”

父亲和他握手,互珍重。罗仪凤为他挑起客厅的棉门帘。

分手的一刻,脸上铺满微笑的章乃对父亲说:“伯钧,我们还会见面的。”

大家目送他的离去。夕给这座僻静的院,涂上一片凄凉的金。章乃敞开的大衣,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刚才还在说笑的人们,又都回到了现实。“可恨相逢能几日,不知重会是何年。”

父亲也起告辞。临别之际,对康老说:“在人们要不断降低自己人的标准以便能够勉过活的时期,老人家依旧君之风,丈夫气概。这次会面实在难得,但不可再搞。太危险了!尤其对你和仪凤的这个家,风险太大。”

康同璧握着父亲的手,连声说:“不怕,不怕,我们大家都不要怕。”

罗仪凤执意要将父亲送大门。走在石板路上,她一再谢父亲,并说:“要不是章先生最后说了不可再聚的话,我妈过不了多久,又要请你们来了。”

父亲用解释的吻,说:“人老了,怕寂寞哇。”

“不单是这个理由。”罗仪凤反驳:“更主要的是,她特别敬重你们。”

父亲内心十分动,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

寄住在康家的这段时间,我还认识了三个教授。

一个叫张长江,是康有为弟张伯桢之孙,北京史专家张次溪之,在对外经贸学院(即现在的对外经贸大学)任教。说得一好英语、又有一手好书法的他,十天、半月来罗宅一次,负责理康同璧的文字类事务。他曾偷偷告诉我:“你在川剧团,康氏母女给你的回信,大多由我代笔。所以,我们早就认识,只不过无缘得见。”

张先生门后,从不急于走到写字桌忙着提笔活。他要和老人说上许多闲话,趣话,以及街新闻。和我聊天,则讲苑旧事,文坛掌故。一旦和罗仪凤谈及需要理的事情,有我在场的话,就全讲英语了。我也理解,毕竟属于人家的私事。他在康家从不吃饭,哪怕是抄抄写写到天黑。知书达礼,随和风趣,以及对人情世故的谙通,使他成为一个备受迎的人。可以说,张长江一来,康氏母女总是眉开笑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大陆刮起留。我在北海后门附近,遇到那位上海小。简短的闲聊中,她对我说:“你要去国吗?要去,就找张长江。他不教书了,在国大使馆工作,可红啦!他对你印像很,常念叨你呢。”我家离国大使馆很近,只隔一条路。但我始终没有去找已是红人张长江。据说,参加康同璧母女葬礼的,有他一个。

另一个教授的名字,怎么也记不起了。他并不怎么老,却已是满白发。在山东大学教书,自心理学科被官方取消后,改教中文了。他来北京料理私事,请假三日,宿在康家。当他听说我父亲是章某人的时候,即表现异乎寻常的情。他说:“我对令尊大人非常敬佩。今天我们给寅初和章罗联盟下政治结论,为时尚早。因为胜负输赢不到最后一刻,是难辨分晓的。现在的文化大革命的质,究竟革命还是反动?更要留给历史评说。”

三天里,他天天议论江青。他说:“江青就是蓝苹嘛。沈从文就认识她,也跟我谈过她。一个三电影明星,品质也差,非要称什么文化旗手,还成了叱咤风云的英雄。她一登政坛,便用尽低劣之极的招数。我们英明领袖的‘英明’,也真是少有。最让我不明白的是,几百万的共产党员,竟都能服从、容忍,甚至拥。”说话时,那无比愤怒的态度和胆量,使人觉得他本不是什么教授、书生而是侠客,壮士。

临别时,他希望我能在罗宅多住些日,说:“这个家太冷清,人太寂寞。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再一个教授,便是黄万里了。

那天下午,我回到康家,见一个学者风度的人坐在餐桌旁边。他材魁梧,相貌堂堂,约五十来岁,衣著得,脚下那双生胶底鞋,很显洋气。

罗仪凤说:“你们该认识吧?”我们各自摇

康同璧惊奇地说:“怎么会不认识呢?一个是黄炎培的公,一个是章伯钧的千金。”

康氏母女哪里晓得民盟的复杂结构与人事。父亲与黄炎培的往来纯属公务质,谈不上有多少私。反右以后,索断了联系。

黄万里听了老太太的介绍,立即起,向我伸右手,说:“我叫黄万里,在清华教书。虽说我是父亲的儿,可现在是你父亲的兵呀!”

站在一边的罗仪凤解释:“万里和你爸爸一样,了右派帽。”遂又翘起大拇指,说:“他的学问特别好,在国读了三个大学,得了七个博士。万里,万里,他本该鹏程万里。”

有了这个前提,似乎也就有了话题。我问黄万里是因为什么划了右派。他告诉我:“是因为黄河,说就是反对三门峡工程。”原来,黄万里认为黄河的特在于泥沙。治黄关键在治沙,可那时苏联专家的方案是本不考虑排泥沙的事。后来三门峡用于挖沙的钱好像比发电得的钱还多。大坝一次次改建,得千疮百孔;库区百姓上下来回搬迁,搞得苦不堪言。实践证明,他是对的,可帽了二十三年。

康同璧用称赞的气,补充:“小愚,万里的诗是得很好的!”

黄万里笑了,说:“快不要提什么诗了。(19)57年划成右派,跟我写的《丛小语》(随笔小说)还有很大关系呢。”

大约闲谈了一个多小时,黄万里起告辞。说:“回清华的路太远,要早一走。”

康同璧非常舍不得他走,拉着他的手,一再叮嘱:“你只要城,就一定要来呀!”

黄万里一再保证:“只要城,就一定来。”

有了这句话,老太太才松了手。

这三个教授与康氏母女都是老朋老友了。他们之间的往来,不涉“关系”也无利益原则,完全是传统社会的人情信托。他们之间的相亲切,信赖,安闲,是极俗常的人生享受,又是极难得心灵和谐。他们之间的谈话,因文化积累的丰富而有一特别的情调,因有了情调而韵味悠长,像白云,细雨,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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