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宜兴老家，不过是个教书的。到了上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绘画。这时遇见了哈同园的总，是他把悲鸿的一切生活费用包下来。后来，悲鸿想去法国修造，为此拜见了康有为。康有为称赞悲鸿有志向，并说要给他个留学的官费名额，以便将来悲鸿在国外和蒋碧薇的生活也能宽裕些，得以专心习画。很快，康有为给朋友写信，通过教育总长傅增湘，促成了这件事。所以悲鸿成名后，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提起康有为都是满怀崇敬与激。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一幅徐悲鸿为康有为一家人画的“全家福”画作是一个富有的温州人从法国购得。有人质疑其真伪，我却一咬定：它是真的！因为它的艳、工整与仔细，都应和了徐悲鸿对康有为的虔诚之心和景仰之情。

——父亲刚走，罗仪凤便忙着为我张罗起来。第一件事，即指我盥洗间在何，以及手纸、皂、牙刷、巾的摆放位置。第二件事，即带我去我的卧室，让我看看自己的床铺、床单、棉被、枕，拖鞋以及床灯的开关，闹钟的使用。第三件事，即腾一个空屉，让我存放自己的内衣或小品。第四件事，向我介绍家中的两个男佣老郭和二陈。第五件事是告诉作息时间，如三餐的开饭钟。

我说：“父亲有代，只住不吃。”

坐在一旁的康同璧睁大睛，说：“小愚怎么能只住不吃？到了我家，你就要听我的。”

最后达成妥协：我只吃早餐。

由于在这里落脚，我才有了充裕的时间和条件去熟悉这所大宅院。康同璧告诉我：房的设计师就是自己的丈夫罗先生，风格是外中内西。所谓外中，就是指中式砖木建筑，粉墙黛瓦，四合院格局。大门，即有一用原木、树及枝条搭造的柴扉，糙笨拙，显得很原始，很不经意。但仔细打量却发现不经意中，其实十分经意。院落里栽植着不加任何人工修饰的草与树。过柴扉，正门，当中经过的是一条“之”字形的石板路。石板泽如砚，脚踏上去凉凉的，的。这一切让人有置乡村的觉，却分明又都是经文化熏染过的、一派文人士大夫式的致风雅。而所谓的内西，则指房间的使用和陈设。一门便是一间小小的待客室：靠背布艺沙发，有刺绣的垫，菱形砖铺装成的地面，玲珑活泼。客厅很大，铺着红地板。它使用功能分了三个空间，一边是用来吃饭，一边是用来会客，另有一角摆放着书柜和写字台，供读书、作画、写字之用。

客厅里最惹的东西，是漂亮的英式炉以及与之相的火，还有铜制的台灯，烟缸和烛台等摆设。除了挂在炉上方的泽东墨画像以外，一切都是康同璧旧日风华的反光。与客厅相通的，是康氏母女寝室：白墙，白家，白窗帘，一尘不染。要不是母女的卧分别是淡蓝与浅粉的颜，真圣洁得令人有些发寒。后来，罗仪凤又带我到与盥洗室相连的一间屋，里面堆满了许许多多的书籍和数不清的家。那屋大得似乎一望不到。极讲究的是一上空下实八屏雕落地隔扇，木料上乘，雕工一，它给这间大厅营造华气派。

“这么大的房，原来是嘛用的？”我问罗仪凤。

“舞，开尾酒会。你瞧，那玻璃隔扇是活的，能移动。移动的位置，是依据来客的多少而定。”

她又说：“你现在看到的是前院，后院的房更大，也更好。”

“那你和康老怎么不住在后面？”我不解地问。

“让给外的一个儿住了。”

“…”当晚，我打开罗仪凤为我准备的全白卧，躺在小床上。和自己家里日夜的惊扰、惶悚相比，这里则是装满了宁静与苍凉。它们随着缕缕清朗的风月星辉，直心底，令我难以睡。

第二天清晨，当我梳洗完毕走客厅，即看见黑褐菲律宾木质圆形餐桌上已摆好了小碗、小碟等餐。约过了半小时，康老走了来。还没等我张，她便问我昨夜睡得如何？我们坐定后，罗仪凤开始上早餐：每人一碗稀饭，桌当中上的是一碟炸小银鱼，一碟豆腐，一盘烤得两面黄的馒片。两块油糕，单放在一个小瓷盘里。

康老对我说：“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我家吃得很简单。不过，银鱼下稀饭，腐抹馒也还是好吃的。”她边说边挑了一片烤馒递给我。在吃过薄薄的馒片后，老人又吃了一块油糕。

罗仪凤指着另一块油糕，说：“这是给你的。”

我有礼貌地谢绝了。尽银鱼下稀饭、腐抹馒的味，真的很好，我却不知该对这顿早餐说些什么。因为我的父母虽然了鬼蛇神，每天早晨还是喝，吃。私下里，我问也寄居在康家的一位上海小：“康老为什么吃得这样简单？”

她说：“罗仪凤没有收，一家人全靠康同璧在中央文史馆的一百五十元的工资，以及靠后面院收来的一房租。从前老太太的儿常寄些外汇来。可从文化大革命开始，钱越寄越少，越寄越稀，后来就不寄了。原来她母女吃的早餐也是很齐备的，有有，有面包黄油，有果松。如今，家里的开销一再缩，却把老郭和二陈的工钱加了又加。”

“嘛要加钱？”我不理解地问。

上海小说：“还不是怕他们到居委会去胡说讲瞎揭发呗！或到社会上勾结红卫兵，引来造反派。现在的保姆雇工，可是惹不起的呀。”

我把康老的早餐向父母描述了一番，惹得他们十分不安。过一段时间，我觉得康老家的早餐也很不错。尤其是豆腐，第一天的味，似乎与第二天的不同，第二天的又与第三日相异。我把这个味觉受告诉给罗仪凤，她竟兴奋起来。

一天早上，天气特别好。虽说是初冬，城市披上了灰沉沉的外衣，树叶也完全落光，可这是一个晴天，金的光如酒，人的心情也舒展了许多。早餐后，罗仪凤问：“小愚，你今天能跑一趟路，帮我买东西吗？”

“当然可以啦！你说，买什么？”

“豆腐。”

“行，这很方便的。一会儿，我回家的时候顺便到地安门副店就买了。”

罗仪凤拍着我的肩膀说：“章家二小，你不是说我家的豆腐好吃吗？这好吃的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罗姨，我该去哪儿买？”

“前门路东，一家专门卖豆腐的商店。现在叫向腐商店了。”

“行，我这就去。”我转即走。

罗仪凤拽住我，说：“别忙。”

我说：“你不用给我钱。”

“不是钱，是给你拿盛豆腐的盒。”

“什么盒？”

“你呆会儿就明白了。”说罢，她了里屋。不大功夫，双手举着很漂亮的六个外国巧克力铁盒，走了来。见我吃惊的样，罗仪凤笑了。放下铁盒，她从上衣袋里掏一张便签递给我。我接过来看，又是一惊。原来那上面排列着各各样，形形的豆腐名称。什么王致和豆腐，广东腐，绍兴腐，玫瑰腐，虾腐…罗仪凤像代要事那样告诉我：每豆腐买二十块，一豆腐放一个铁盒，千万别搞混了。买的时候一定向售货员多要些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