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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片落叶偶尔chui在一起:储安平与父(9/10)

父亲告诉他,自己情况也有和他相似之。过去最为接近的人,大多疏隔了。

“伯老,记得57年夏天,你在我家里的谈话吗?”

“记得。”

“那时,你劝我超脱一些,可以从事研究工作。现在我已经了一半,另一半便难了。自己也没有这个心力。”

父亲,说:“是的,我们都被隔离于社会,想研究中国的社会现象、思想现象已经没有了基本条件。这个情况,是我当时没有想到的。”

“你现在除了参加一些会议以外,还些什么呢?”

“唉”父亲长叹,:“反右以后,偶遇周恩来。他建议我写回忆录或搞黑格尔哲学的翻译。后来,我读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上刊载张文白(张治中的字)的一篇东西。在他笔下,叙述长沙大火一事,我数了数,不足二百字。把这样的回忆文章留给后代,还不如不写。关于翻译黑格尔,我过去是一直是有这个志向的。所以每逢国,必购其书。贺麟来我这里看到这些德文书,都羡慕得很哪!我现在虽有时间,却怎么也翻译不下去了。”

“是不是缺乏相关资料?”

“不,老储,还是我刚才说的心境问题。这个反右,叫我丧失了研究工作必备的心境。我现在只能读读老杜。杜诗的版本我已收集四十多。看来,‘少读李白,老杜甫’很有理。”

接着父亲又说:“我这里搜集了许多版本不错的英国诗集,有莎士比亚、拜、雪莱等大家之作。普希金的英文版诗歌也是全的,四卷本,图也好。你今天拿些去吧,也不必还我。诗可读,也可译。”

储安平摇,说:“英国诗歌的贵优,在于常伴有一沉重的悲哀和谙世的智力。比如,谁也没有见到汉姆莱特父亲的亡灵,但谁都相信这个丹麦王的悲哀。从前读来,是受其熏染,现在读来,情何以堪?”

他们还谈到九三、民盟及农工三个党派领导人的变动情况,彼此一经介绍,大致相差无几。靠反右起家的人,都升了。

储安平说:“孙承佩当上了秘书长,成为九三的实权人。学习会上常我的名,批判‘党天下。’”

父亲听罢,笑了。说:“这和我们民盟的胡愈之,一个样了。他两个都是中共党员。所不同的是,胡愈之原来的地位就些,故能一步登天,当上副主席。孙承佩只好先当一阵秘书长。他只要听中共的话,当副主席是迟早的事情。”接着,父亲又向他打听九三划为右派的薛愚、袁翰青、楼彦的近况。“君看今日树,不是去年枝上朵。”民盟、农工、九三,别看还是民主党派的那块牌,但内里的变化实在太大、太大。

想到这些,父亲不胜喟叹:“政治运动,下放,思想心,大跃,公共堂,这哪里是共产党说的百炼成钢,我看是百炼成灰。人成了灰,民主党派也会成灰。不信,我们等着看,早晚有这样一天。”

储安平不无忧虑地问:“伯老,我们今后又会如何?”

父亲眯,望着窗外的槐叶柳枝架,说:“拖,混。在无聊的日常生活中,拖下去,混日,也许是你我这样的人未来的路。”停顿片刻后,又以低沉的语气,:“老欣赏秦始皇,而秦始皇是个有恩于士卒、而无礼于文人士大夫的独裁者。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人,对时局发展当有一个充足的估计。”但他怎么估计、也没有估计到会有一个文化大革命。

储安平告辞,母亲把洗净的饭盒递到他的手里。

他掂量了一下,说:“李大,你放什么了?”

“康有为的女儿前些天刚送来两斤油小心,是康家用侨汇票买的。我如果告诉她说,心是和储安平分而之。老人家不知该有多么兴呢。”母亲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和诚意。

父亲在旁边了一句:“她叫康同璧,一个女贵族。”

储安平这才接过了饭盒,说了句“伯老,留步。”遂走大门。

父亲兀自站在冷风里,好象储安平从他的心上,系了一绳索。走一步,牵一下,牵得他心痛。

晚上,父亲对母亲和我说:“我这辈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能,帮助储安平只能是送他几个油小心!”

话刚落音,母亲的圈便红了。

又过了一段日。我放学回家后,在自己的书房读小说。不一会儿,我家的保姆关嫂递来一小杯

我问:“怎么今天下午不喝红茶啦?”

关嫂说:“这是你妈特地给你留的。”

“是吗?”

“不,好像是羊。”

我把小说甩在书桌,大喊:“妈妈!”

妈妈被我的叫喊吓住了,忙跑过来。既惊且喜的我,端着杯问:“是不是储安平送的?”

“是的。看你上次那副遗憾的样,这次我特意给你留了小半杯。”

“今天没有多少课,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母亲说:“你在家。爸爸也不会让你去参加他们的谈话的。”

“为什么?”

“因为储安平这次来,谈的是关于自己的家婚姻。”

母亲不说则罢,经她题,我便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母亲告诉我说:“储安平原来的妻,是他在光华的同学,人很好,复姓端木。婚后生活幸福,也有了孩。后来这个夫人病故,储安平就自己撑持这个家,供养孩读书上学。他的事业心,社会活动多,虽独多年,也渐渐习惯了。前几年,经一班朋友的一再相劝、相,他和一位女士结婚了。不想,反右以后,储安平的境大变,他的夫人也大变。如果觉得丈夫是右派,给自己丢了脸,今后不好人,那么离婚好了。让人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住着储安平的房,却跟另一个男人明来暗往。时间一久,即被察觉。储安平说:‘伯老,即使闭三日,你也是猜不到这个人是谁?’停了好一阵,他说了三个字——宋希濂[13]。’爸爸惊诧得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是那个国民党的宋希濂?(1959年)老特赦的那个甲级战犯?’。储安平称是。爸爸站起,拍着他的肩膀,哀叹:‘所犯何罪,受此屈苦!都归咎于我。’”

母亲说到这里,我已完全能想象他们谈话的气氛和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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