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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9/10)

,便拼命模糊着刚才模糊着自己一气跑回各自的家。眉眉当着全家一倒在床上大哭起来说碰见了坏人。后来她先把一切告诉竹西,竹西又告诉了司猗纹。

无论那模糊而又清晰的晚上在眉眉心灵上下了什么,它毕竟是个遥远的意外。眉眉不曾想到司猗纹就运用这遥远的意外作为对她玩味的开端。她不知婆婆为什么重提这人间的残忍——既然“不怪你”既然又有“小思作证”这重提使她脑发胀,太怦怦着,一血就要从那里迸来。

“我不知您为什么又提这件事。”她问。

“我是说天下有坏人。”司猗纹说。

“那是我吗?”眉眉太得更厉害了。

“坏人不是你,可你也不能净背着我事。”

“怎么背着您?你说!”眉眉质问司猗纹,声音明显地沙哑起来,她不自觉地把“您”变成了“你”

“你嚷什么?”

“就嚷!”

“不用。”

“怎么不用?”眉眉语无次着。

“我问你,近来你还写日记吗?”

“你不着!”

“怎么不着?”司猗纹从床上坐直

“就不着!”

“好,这咱们以后再说。”司猗纹说“你不写了还有那份政治情?”

“不写了怎么着吧?”

“我再问你,你那小柜里放的是什么?”

司猗纹到底亮了“货”这“货”也确把眉眉打了一闷,不知为什么,只有当婆婆提到她的小柜时她才哑无言了。同时她也明白那一向自认为是秘密的小柜,早已是向婆婆敞开的一个展览馆。纵然你每天每天都锁得牢牢靠靠,也挡不住别人有一把同样的钥匙。现在她恨不得扑上去把婆婆咬一,最好把她的血咬断让鲜血个遍地,让这房这床上现一番伊万雷帝杀那样的恐怖情景让那情景骇得所有人四逃散。但她迈不开步抬不起胳膊张不开嘴。

司猗纹望着前这孩的狼狈这狼狈的孩,总算得了一彻底的轻松——应该是解脱。她斜过从床柜上够过一支烟,故意显舒心地起来。她那举着烟的手很,举得很

“你不用害怕。”司猗纹轻轻吐着烟雾“我是你的婆婆,知就知了。我是说,在你这个年龄不要学得那么复杂。”

“复杂”是那个时代用来对付人的最严峻的贬义词了。复杂,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一切的污、一切的疑、一切的难、一切的不光明、一切的自己不愿被人所知。复杂就是一象征它象征着一个人的不可救药。复杂是笼罩在人上的一团乌云一灾难。

可是当人们都习惯地运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人间的邪恶来恐吓复杂的人类时,又有谁能来证实那最最简单的理:简单就好吗?简单就是人类的真善的全所在吗?一个简单的自来有了龙的复杂,才导致那可止;电灯开关的复杂才使简单的导线可截可联,于是你可以信手开灯关灯,信手放中储备着的洗涮、饮用。还有什么?桶的箱,汽车的消声,时钟上分秒的刻度,自行车的闸,飞机的起落架,生炉时的一把芭蕉扇,人类服装上的纽扣、腰带…都为原来的简单增添了复杂。正是因了这复杂的被发现,从前的那些简单对人类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然而复杂还是人的羁绊,它压给你沉重乃至致命的打击。一个女孩就是当外婆以“复杂”为武对她施行打击时,她在这场迂回战中才走向彻底的失败。那女孩在她面前束手就擒了。当一个歪在床边的女人把一支香烟举起时,一个站着的女孩里却涌了泪,那是对“复杂”而生的恐惧的泪

余下的问题显得既简单又复杂,司猗纹为了使眉眉彻底就范,持要写信把那小柜里的秘密作为证据告诉眉眉的妈妈。眉眉涌更澎湃的泪请求她不要这样,她宽宏地答应下来,条件是眉眉买菜要去问问北屋的姥姥带什么东西不带。

她去了北屋,从南屋到北屋是一条艰难漫长的路。那不是直线世界上真的没有直线,她忽然想起叶龙北说过的胡话。但是没过多久她还是收到了妈一封长信,信的要也是希望她在这个年纪要读革命的书,听婆婆的话。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那会变得越来越“复杂”的。

眉眉恍然大悟了,原来有人背叛了她,她就在那背叛者面前轻洒过泪。原来那背叛者比她复杂得多。这天的晚饭时她突然放下筷当着全家说:“你们谁见过被烧焦的?我见过!一大团,粘在一起。”她伸双手朝竹西、朝庄坦、朝司猗纹比画了一个不小的积。

这比画使全家人也放下了筷。竹西摸过眉眉的脑门,发现她又在发烧,她凭着经验,像给她的成绩打分一样估了一个不算低的度数。然后他们行把她在床上,竹西喂她吃了阿司匹林和安定。虽然她知她还不到用镇静剂来镇静自己的年纪,她还是给她用了成人的用量。

医生为病人开方时,在“年龄”一栏里,对于大人一般都习惯地写作“成”那“成”字大多写得很潦草,有时像“我”有时什么也不像。

附:眉眉几段中断了的日记。

×年×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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