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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8/10)

心设计的不宣而战就这么由于眉眉的急转门而告终。她要把她招回,招回她才能使这场不宣而战的战斗继续下去。此刻她就像耳朵发之时对于姑爸的需要那样,到如此地需要眉眉。她需要她的脸涨得更红,她需要她的目光对她更锐利,她需要她的后脖梗冲她更。不,也许这都不是她的需要,她需要她的目光像叶龙北那样从她上掠过,然后停留或者不停留在她上。她更需要她指着她的鼻指名姓地大喊着:“司猗纹,你想什么?”那才是她真正的需要,那时她才能带着这需要之后的新鲜和一望的再次升起,把前这个小人驳得无完肤。那时她的一切证据才能成为证据,她那用光从四面八方搜罗来的一切猎获才能成为真正的猎获,她那一切由觉而来的觉才能成为有价值的觉。

眉眉听见呼喊在门停住。

“回来!”司猗纹说。

眉眉转迈过门槛,重新站在司猗纹的对立面。她的光没有从司猗纹上掠过,也不曾在她脸上停留,更没有伸胳膊指向她的鼻质问。她在看地,她看见地上的砖很不平整,有几块砖一定是由于烧制时质地的疏松,已被人的脚底磨去许多,明显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个方形的坑洼。她还看见几只蚂蚁正背着几粒比它们重大许多的饭粒朝着一个方向猛跑,摔倒了就爬起来,再次背负起硕大的饭粒。

眉眉对砖地的直视打了司猗纹的第二次攻计划,使她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重新开始中断了的方案。

“你去什么?”司猗纹问眉眉,声音缺乏些必要的底气。

“我去买菜。”眉眉说。

“你就这么走?”

“我去买菜,婆婆。”眉眉说,加上对司猗纹的称谓。

照惯例,眉眉门、门、问话,对司猗纹都要加以称呼,这是司猗纹为眉眉、为所有后代定下的规矩。如果广而究之,那并不是司猗纹的规矩,那是一个北京的规矩,一个民族的规矩,有些地方有些人忽略了它,就像对一个民族的忽略。司猗纹将眉眉招回,使她想起自己刚才的忽略,使她又把那忽略了补充。

“你以为我嫌你没叫我?我指的不是这个,”司猗纹说“叫不叫我那是你的事,无妨。叫一声更好;不叫,新社会了,大人也不该挑你的理儿。”

地上又是什么?眉眉想。她发现几只新蚂蚁。

“你怎么也不问一声北屋的姥姥带东西不带?”北屋的罗大妈,司猗纹让眉眉称姥姥。

眉眉明白婆婆将她招回的理由了,但她又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司猗纹将她的招回,她招回她才能实现这招回的愉悦。而眉眉此刻也需要这招回,这招回有可能使她不去完成那采买任务。而司猗纹却又给眉眉摆一个“北屋姥姥”

眉眉不是司猗纹。司猗纹门前可以站在枣树下和颜悦地去主动要求包揽罗主任家的那些采购,而眉眉从来没有这打算和举动。几年前司猗纹就提醒过眉眉,眉眉执拗地拒绝了司猗纹的提醒。如今的眉眉又怎么能去对北屋扮演一个新鲜角呢?眉眉知这分明是婆婆在激她,激起她对于她的反抗。只有反抗着她才能牢固地纹丝不动地站在司猗纹面前——司猗纹需要她就这么站下去。

“我不问。您知我不会去问。”眉眉说。

“你不去?”司猗纹说。

“我不去!”眉眉答。

“真不去?”

“当然真不去。”

“为什么不去?”

“什么也不为。”

眉眉的“什么也不为”说得平静随便,脱。她想起在小学和同学发生争吵,别人再三追问她为什么时,她就是用“什么也不为”随便回答着她们。这随便的回答像是专为“气人”而发的,也许这并不是她的创造,同学们在气人时都这么说:“什么也不为!”现在眉眉的这个“什么也不为”显然使司猗纹品味到其中那份成、那份奥秘、那份足能把人气得肝儿疼肺的威力。此时,前的眉眉和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婆婆与外孙女、长者与少年,而是两个同样的“”“抓羊拐”的小学生。面对“什么也不为”司猗纹本来又组织了一些新的语言新的劝人方法,诸如“礼貌待人”“尊老幼”“为人民好事”“见光荣就让、见困难就上”乃至雷锋王杰麦贤得,但她忽然觉得这些对于眉眉已无济于事了。她必须掏货”才能降伏矗立在前的这个刚改掉虽城腔不久的、脯正在膨胀的、又接人家的“信”又和西屋那个瘦男人观察黑的外孙女。

司猗纹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来,坐下眉眉。”司猗纹碰碰眉眉的胳膊,随手关上屋门,然后倚上床边。

眉眉不坐,只往前走了一两步。她觉得婆婆重新调整过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尖酸的乎劲儿,带着一玩味对方的望。

不祥的预笼罩了眉眉。

“你多大了?”司猗纹问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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