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对她说：“这张，是我机上下来的第一张。”“这张，你仔细看看，几十令纸我单挑了这张。”“这张，红版轻，我看颜真。”…这又仿佛国外那些名画收藏家了，他们就是把备这些条件的印刷品算作最价值的目标。有些印刷品收藏家为了买到印刷机上第一张朗，不惜倾家产；而一张缺版的鲁本斯据说可以换一幢中世纪别墅。在一家博馆里一张版有误的玛哈总是和戈雅的原作相提并论。虽然这些关于收藏的典故眉眉在许多年之后才听说，然而现在当大旗把这一张，把这红版的不准馈赠给她时，她已经本能地觉到它们那非比寻常的价值。既是第一张，又是仅仅一人的获得，它们的价值又何止是连城呢？

眉眉接过这些馈赠，仔细着双手将它们捧回屋来。她并不声张，也不张贴，只把它们小心地折好、抚平，码她的小床柜，表面再遮盖些衣服。慢慢地，她这小柜里已经有很厚的一沓“特大喜讯”和那些价值更的馈赠。引起司猗纹注意的正是这些使眉眉激动得不知如何安排的馈赠。

最初司猗纹只是注意着，并没有想到她和眉眉之间会因此泛起波澜。谁知院里又多了个叶龙北，多了叶龙北对她那一扫而过的光，多了叶龙北对眉眉的胡言语。一切的一切使眉眉竟然把一张涨得很红的脸肆无忌惮地对着她。当她从叶龙北的群中把眉眉叫回屋之后，她才决定给眉眉些颜。要给，就要新账老账一起算。她决定对眉眉施行一次迂回战，让眉眉在她制造的迂回中认识自己。若把这战术再，那便是领袖说过的“诱敌”了。诱敌的迂回战，在红宝书里都有定义。

眉眉坐在床沿，脸虽然不那么红了，但脸上的冷峻却是司猗纹少见的。这又有何妨？司猗纹想：人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待我将你诱包围圈再见分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在朝廷面前我不相信有不下跪的王爷。

“都几钟了？”司猗纹问眉眉。

眉眉却把脸对准自己的脚。

“我说你这孩怎么听不见大人的话？我问你几钟了。”司猗纹将问话加些砝码。

眉眉抬扫了一下桌上的闹钟，那钟的小针刚过十一，大针正指着二。这是十一十分，眉眉想。

“也不张罗开火门，也不张罗买菜，也不张罗宝妹。”司猗纹信眉眉看清了那钟盘上时针分针的指向，信首先从时间上对眉眉提要求是再合理不过的。

眉眉从床沿站起来，低就往外走。她想到的是开火门。每天火门总是要开的。再说火苗上来还需时间，因此饭前开火门照理说就像吃饭后刷锅洗碗一样重要。再说现在只要开了火门，炉中火燃烧起来了，也许婆婆的中火自然就会平息下去。至于买菜，那大多是婆婆的事。在菜店里婆婆思路捷可随机应变，也许门前准备买柿椒，可当她发现今天的茄从价钱到质量都优于柿椒时，就改变主意买回茄。这聪慧的家妇女所备的随机应变是眉眉不备的，如果开火门、添火、倒炉灰、洗碗是活儿，那么采买便是细活儿了。婆婆细活儿，眉眉活儿，这不成文的规定早就在她们之间形成、延续，这会儿婆婆却将活儿细活儿一起摆给了眉眉。现在照眉眉的理解，婆婆责怪她不开火门之后又提买菜，是专门为了提示天到这般时候家中活计的堆积情况，真到饭时各人自有各人的任务。

眉眉低去了厨房，又低回到南屋。那步态、神情显然也告诉婆婆：你以为开火门有多难？火门，开了。就这么简单，这么快，你快看看吧。她又故意当着婆婆坐了下来。

“刚才我都说了些什么？我知你打开了火门，甭冲我耀武扬威。”司猗纹说着，在一个小学生的大练习本上写字，那是账本。

眉眉这才有些明白了，明白婆婆刚才的罗列并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对她“闹”什么。她想到北京人一句俗话叫“找茬儿”“找茬儿”就是要闹什么的第一步。

“每天不是您买菜吗。”眉眉寻找着正当理由反驳婆婆的找茬儿。

“那也得看情况。”司猗纹对前那个本又加了些专注，就像在说：也不看我正在什么。这是账，是关系着全家开支的账。

眉眉到婆婆是不准备离开这桌、这本了。那么，买菜的任务也将要转移给她。前的形势既然不可更改，那么，买吧，去吧，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再艰难也不过是拎着网兜门走曲折的三百米，走菜店然后指给售货员你要买的品、数量。售货员为你约好菜，你付给她钱，一个买卖的过程不就完成了吗？几年前我那么小还会去“红卫”给你买“光荣”呢，何况现在。当然，要完成这一切必然先好请示，一个在早请示之后的又一次关于菜的品、数量的请示，之后眉眉才能带着由请示得到的署付诸行动。

眉眉从门后拽下一只专为买菜而用的尼龙网兜，站在司猗纹跟前。

“今天都买什么，您说吧。”她问司猗纹。

司猗纹的和笔仍然不离本，她正在着计算，综合着支项目栏内那条红线前后的数字，她算得认真写得仔细。

眉眉了请示就不再向司猗纹发问了，她就那么站着等待司猗纹的回答。半天，司猗纹的计算告一段落才腾工夫回答眉眉。

“这要看情况，我每次都看情况。”她说。

“可您…”

“我什么？”司猗纹放下笔，冲眉眉转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