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个脊背一个。

女人对眉眉的“折磨”终于引来了竹西。她在厨房收拾完碗筷，听见屋里的山呼海啸就赶回了屋。她走到那女人跟前先扒开了她的手，把眉眉拉到自己边，然后对那女人说：“您先坐下，您还没吃饭吧。”

“你少打岔。我是问你们我是谁！”女人说。

“您先消消气，我这就给您介绍。”竹西说“眉眉，这是姑爸，是咱们家的姑爸。”竹西的脸和语气都很郑重。

姑爸，这是眉眉从未听说过的一称谓。是姑又是爸，是姑还是爸？而舅妈还专门指这是咱们家的。现在她没有办法去尽快清一切，也许清反倒成了大家的不方便。那么她只需记住这是咱们家的姑爸就可以了。

经过竹西的郑重介绍，这姑爸才安静下来。她重新坐回原，在学生服袋里摸索一阵，摸一小串丁当作响的小铜——这是一串小铜。她挑一，开始剔牙。

“我吃饭了。连明天的早都提前吃了。”她剔着牙，开始回答竹西那个早已成为过去的询问。

好像她的剔牙就是为了证明她的吃饭，她并不是个要饭吃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和，平和里还有几分优越。

“我主要是来瞧瞧你们吃了没有，有客人。”她把眉眉说成客人“要说也不是客人。你妈叫我姑爸，和我在一个锅里吃了十几年饭；你也要叫我姑爸，虽则差着辈儿数，可也没关系。大人不把小人怪。可，你得叫。你怎么不叫？”姑爸又要恼怒。

“叫——吧。”说话的是庄坦。庄坦在里屋半天没说话，现在突然来拖着长声对眉眉说“叫吧”使眉眉觉得舅舅的语调不尽善意，像是在她和姑爸之间制造一挑拨离间。你若不叫，他一定更会幸灾乐祸。

舅舅的挑拨，在眉眉看来不如说是婆婆的唆使。半天，婆婆那背过去的脸好像就是为着鼓励起舅舅这挑拨。这使眉眉觉得刚才让她受到惊吓的姑爸倒有几分可怜了。她觉得现在才是她应该叫的时候。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正式叫了声：“姑爸。”她叫得虽然别扭，但她确信叫得不糊。

果然，姑爸眉开笑了。她剔着牙，笑着，忽然用另一光观察起眉眉。那光里没有了刚才的那凶狠和不满，那是一欣赏，像在说：还是我说得对，到底是我们家的孩。她笑着，很快就把眉眉忘在一边了。

姑爸忘掉了眉眉，把注意力转向司猗纹。她快步走到床前伏下，她的瘪肚差不多贴住了司猗纹的，她悄悄地、带着几分侥幸的气说：“猗纹，你瞧，我把那银的换了，换了这铜的。下小心为好，我不能拿着咱家的祖传往外扔。”

姑爸一边说，一边举着她那小铜在司猗纹的脸前摇，小铜发阵阵喑哑的丁冬声。眉眉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些小勺、小和小铲。眉眉知它们的用：掏耳朵。

这挖耳的丁冬声使司猗纹转过了，仿佛某一类只认响声的动。人嘴里“咕咕”一叫就会冲你奔来；一敲碗盆就会引来你的猫狗；耍猴艺人的小锣一响，猴就上了鬼脸儿。

司猗纹认这喑哑的丁冬声。

她急转过并且坐起来，以极关切的气对姑爸说：“那银的哪？”这时她的声音比姑爸还低还哑。

“叫我给藏了。”姑爸答。

“依我看不如了。”司猗纹说，声音便低了。

“有什么可的，值不了仨瓜俩枣。”

“银。那是银。”司猗纹提醒她。

“还不了一副镯哪。”姑爸说。

“那你还藏？”司猗纹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