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小孩不能在饭桌前站着。”婆婆这次的解释眉眉几乎没有听见，她脑里又现了以前常有的空白，前的饭菜都已消失。

后来她还是坐下拿起了筷，她想那一定是舅妈把她摆上了杌凳，把筷递到她手中。她发现舅妈正往她碗里夹扁豆和排骨，她手扶饭碗连菜带饭一块儿吃。婆婆虽然没有再说“不能”但眉眉从婆婆那光里又觉：她还是“不能”也许她不能连菜带饭一块儿往嘴里扒拉，也许她不能手扶饭碗显对碗的过分情。眉眉猜对了，因为在以后的日里婆婆在饭桌上又说过许多“不能”说着“不能”还对她着“能”的示范。现在她只觉得婆婆不再向她说“不能”是因了竹西的存在，也许正因为听见了婆婆的“不能”竹西才故意把菜夹到眉眉的碗里，以此示意婆婆的那些“不能”是多么的无关要。

竹西和婆婆之间也许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能”与“不能”面对婆婆故意作的标准的端碗，标准的持筷，标准的咀嚼，筷菜的标准间隔（眉眉觉得那一定是标准），竹西故意作些不标准。她故意把菜填在碗里吃，故意把汤和饭一块儿吃。尤其喝起汤，那简直像一勺一勺往肚里，她把自己得大汗淋漓。眉眉想，舅妈这一切都是故意。在以后的年月里她也终于证实了这。因为竹西最懂吃的标准，不仅对中国式的吃掌握得标准，对外国式的吃掌握得也胜过婆婆。

许多年之后当苏眉回忆起和舅妈第一次同桌吃饭的情景，才想起她的别有用心，也才悟那时婆婆对眉眉的过分挑剔的原因之所在——还是因了庄晨扔给婆婆的这个“困难”而“困难”的被收留是竹西的自作主张。

现在她们各人照各人的心情，照各人拟定来的自我吃饭的方式方法，对脸吃饭。

有人敲门。

这是一不不慢、极有节奏的敲，确切地说那不是敲那是一抓挠，是用五个手指在不不慢地抓挠。从那抓挠里可以听，那人每个手指上一定长着又长又的指甲。的指甲将玻璃抓挠一使人难忍的怪声，这声响是能使人的发竖起来再生一疙瘩。不知为什么没人理睬这难忍的节奏和声音，就像她们对这声音早已听惯，就像听见人的嗝儿和一样习惯。

庄坦就打嗝儿。

婆婆就常有。

抓门声继续着。

人们仍旧像听见了嗝儿和那么无所谓。

门还是被推开了。

谁也没停住嘴，谁也没停住手，谁也没有和来人打招呼的望。只有眉眉放下了碗筷。

她看见一个人正倚在门框上。那是一个男人，不，那是一个女人，不，那是一个男人。她不能立刻确定他的年龄，他个偏，驼背，无，留下一个连耳朵也遮盖不住的分，耳垂儿大；他的不神，却不失察一切的神；眉不黑但是宽阔，离稍显远些。

眉眉还特地注意了一下他的下，那是一个少见的很有分量的下，偏宽偏长，像半截鞋底。一件褪了的三只兜蓝学生服下摆箍着他的，眉眉还是从他那稍显宽大的上对他的别作了最后的肯定。

她是个女人，是个不算年轻的女人。

这女人只是靠着门框不动，茫然地看着她们吃饭、收碗。饭桌被竹西收拾一空了，她才走到桌前坐下，以抱怨的气冲所有人，冲整个南屋说：“来了人也不说一声。我就知来了人。”

她的嗓音既又扁，像那么一站在黑板前吃着粉笔末，整天冲学生发火的小学老师。

“我不是外人。”她对眉眉解释。

眉眉疑惑地看着大家，似乎在问：这是谁，为什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