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不就是为了你们的困难，我才只当个家妇女？”

妈不再说话。

为了困难而沉默。

困难不就是眉眉么，眉眉就是个困难。不然为什么婆婆一边说一边看她？原来她看的就是前这个困难。她觉得妈就是为了她这么个困难才向婆婆作着乞讨。从前她满以为自己的存在就是她自己，她才可以不看老师的黑板不听老师的朗读，自己在大街上想念什么就念什么。对于同学们那些胡编造的故事她可以尽情地贬低，她还可以背起自己的行李卷儿自由自在地回自己的家，家里她还有个为她表过忠心的小玮。现在她倒成了困难。

更使她不能容忍的是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困难。

颠茄的效力仍在她内发挥着。

那好吧，再见吧。

“困难”就困难地提起了困难的箱。

这时她前又现了一位新人。那新人是从里屋来的，新人夺过了她的箱。

妈新人叫竹西。

眉眉知竹西是舅妈。

她仰望第一次与她见面的舅妈，先看见了舅妈那一对蓬的大。那被压迫在一件淡蓝衬衫里，衬衫前襟有两小块，像两朵云，又像两块的小补丁。

眉眉知那是怎么回事。小玮吃妈的时，妈前也常有两块“小补丁”但妈的不如前这对鼓得远。

此刻一个新的声音就从那对上飘下来。那声音平和镇静，也不是跟谁商量的气，是目空一切，是一肯定了的宣布：大把眉眉领来了，我看就别走了。”

原来舅妈知她叫眉眉，就像她知舅妈叫竹西。

“这是舅妈。”妈正式给眉眉介绍竹西。

“舅妈。”眉眉叫。舅妈的大使她觉得很害臊，但她并不惧怕它们。

谁都不再说话。庄坦和庄晨在看婆婆，竹西不看，眉眉也不看。

竹西的不看婆婆使眉眉心里一下生几分得意，一个刚才决定离开这里的“困难”突然改变了主意。舅妈的宣布舅妈的目空一切都使眉眉觉得她最好留下，留下就是支持了舅妈的宣布，舅妈的目空一切。

她被舅妈引了里屋。

里屋有一位几个月的表妹。表妹不像小玮，躺在床上不吵也不闹，睛只盯着一个地方看。

舅妈解开绷绷的衬衫，两只无拘无束的大便冲着表妹跃来。她托起一只放表妹嘴里，另一只不可抑制地向下滴着。

很白。

又大又紫。

４

妈走了。

妈什么也没嘱咐眉眉，什么也没嘱咐婆婆。妈这从来对谁都放心的态度使眉眉觉得妈上缺少什么，也许是缺少一当妈的罗唆。妈从来不对眉眉罗唆好像眉眉天生什么都懂。

其实眉眉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什么也不懂。比如现在妈走了，该吃晚饭了，她不知应该坐在这里不声不响地等吃，还是找谁去喊饿。她不知婆婆又要去买叉烧和“螺丝转儿”还是早就改变了这吃的习惯。眉眉坐着等着观察动静，可惜什么也观察不着。

婆婆在外屋，舅舅舅妈在里屋。婆婆在外屋还是倚着枕靠在床上，舅妈在里屋还是不断喂表妹吃，她的太多了。舅舅一面跨着外屋和里屋走，一面对舅妈说：“不能尽着喂孩，照这样下去宝妹会吐儿。”

表妹叫宝妹。

没有吃饭的迹象，眉眉的肚就叫，她猜没人会听到那叫声，她只能叫给她自己听。

天完全黑了，窗帘又拉上了，灯又打开了，婆婆才从床上下来。她没再提着网兜去买吃的，她了南屋了东屋。东屋是厨房。东屋的窗亮了，眉眉知这是一个光明的信号，一个盼儿的来临。眉眉从此也才知婆婆家吃饭改变了从前的习惯，她想那一定是多了舅舅和舅妈的缘故，比买总要划算些的。

舅妈也了厨房。眉眉终究不是当年连烧饼都吃不完就睡着的眉眉了，她大多了，她现在等吃饭还不至于等得打架。舅妈和婆婆到底端来了饭菜，那是一盘素炒扁豆和一碗清炖排骨，一大碗白汤浮着许多油。米饭也有，是竹西先盛好的。这吃饭的气氛使眉眉又像回到了自己家：全家吃饭谁也不用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