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他的最初的那个轻如羽的吻。他忽然很想立刻返回北京，立刻。

尹小坐在租车里看见方兢站在大堂门那有儿茫然的影，胃里咕咕噜噜地响起来，从前的被她消灭掉的那些小黑字们似乎又浮泛上来，遍布她的四肢和五脏。她抚摸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疙瘩让她觉得全是那些鼓凸来的文字。她再次确认了她的是那无以消失的字，她真地永不再那个写字的人了。这时同情心再次涌上心，她遥祝方兢的生活能有满结局。

她回到家里，陈在正坐在灯下等她。

他说我看了晚报，方兢来了。

她说我就是刚从方兢那儿回来。

他说我知你会告诉我的。

她说抱抱我，陈在你抱抱我。

他抱住她，轻轻亲着她的眉说兴一儿你兴一儿。

她伏在他肩上说我兴我兴的。可是，就在这时，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她心中为什么沉淀着那么多挥之不去的不安。

54

很多女人的经验证明，逛商店购是摆脱郁闷的好办法。尹小并不认为自己的心情是郁闷的，这天她却也毫无目的地逛起商店来。她可能是要买一些结婚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地买了不少，却老是觉得什么也没买。

她先是去了一家经营轻型窗帘的小公司，看了很多荷兰产的样品。有些很贵，但是她很喜，像风琴帘啦木百叶啦，竹卷帘啦；有些很贵，但是她不喜，比如那些金属百叶窗。她想陈在的书房也许应该用效果柔和的风琴帘，至于客厅，她觉得还是得有白纱帘。这会显得古典、传统一些，但是宁静。她从来也没有讨厌过白窗纱。

接着她又来到刚刚开业不久的福安名品百货公司，乘电梯直接上二楼去看女装。当她在二楼闲逛的时候，一楼的某个化妆品柜台，大约是克里斯汀·迪奥柜台吧，发生了一场顾客与顾客之间的纠纷。这纠纷原本是由于一小事，却不知怎么变得愈演愈烈。纠纷的一方是两位带着孩的年轻女人，而引起她们愤怒、被她们一声似一声地指责着的是尹小的母亲章妩。

章妩在那儿挑选睫膏，边抱着孩的女人也在测览柜台里的陈列。她怀中的孩两岁左右，孩对母亲这不厌其烦的浏览到不耐烦，便在她的怀里扭来扭去，并不断伸手打他的母亲，也捎带着打几下边的章妩。章妩不喜边这个孩，她就以她的方式表达她的不喜：她瞪了他一，就像一个孩在瞪另一个孩，也许这便是纠纷最真实的导火索。假如章妩以长者份提醒一下抱孩的母亲，告诉她请不要让孩打别人，就没有后来所有的事情了，她却偏偏瞪了那孩一。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去瞪一个两岁的人，这的确有儿暴有儿幼稚可笑，尽孩的母亲没有发现章妩这暴的一瞪，那孩心中却已埋下了仇恨的。孩是记仇的，一个两岁的孩已有足够的能力判断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边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显然对他不好，因此当这老太太支在柜台上的胳膊肘又在无意间压住了这孩的小拇指时，这孩便突然大哭起来。

孩大哭着，一边委屈万状地指着旁的章妩。他虽然没有能力向他的母亲叙述刚才章妩对他那一瞪，他却可以让母亲明白，引起他大哭的缘由就是边这个老太太。是这个老太太欺负了他侵犯了他，让他如此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怀抱孩的女人被孩的哭声所震惊，她立刻把孩往柜台上一放让孩大模大样坐上柜台，一边焦急地问着宝贝宝贝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告诉妈妈谁欺负你啦？孩更加委屈，他踢腾着小，伸手指着章妩，噎着几乎要背过气去。女人立刻怒目圆睁地凑到章妩跟前说，怎么回事啊你，你凭什么把我们孩哭了你！

章妩说不是我哭的孩我没有哭你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