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句歉的话都没有，你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又是什么呀你！

章妩说我怎么没歉呀我不是已经说了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吗？

女人说你跟我们孩说了吗你跟孩说对不起了吗？

章妩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没完没了，我已经讲清我不是故意的我正在挑选睫膏，营业员可以证明！

忽然，那孩母亲边那个更年轻的女人话了，她染着黄发涂着紫嘴，她奚落章妩说哟，都多大岁数了还涂睫育呀，瞧你那睛上还剩下几睫儿呀臭什么呀你，也不回家好好照照镜，跑到大商场来和两岁的孩过不去！

“黄发紫嘴”的话鼓舞了孩母亲的士气，从长相儿看她们是妹“黄发紫嘴”是那孩的姨。看上去她们像是有几个钱的人，突然暴发的那，因此还顾不上掩饰骨里的恶俗，她们更急于表现的是调动公众的注意力，注意她的财力和因此而占有的霸。面对章妩这么个笨嘴拙的老太太，她们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她们罢不能了。迎合着妹妹的话说是啊这年什么怪事没有呀，是人不是人的都想把自己打扮成个人模狗样儿！

章妩被激怒了，她一使劲儿甩开孩母亲的手说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凭什么骂人！

孩母亲说谁骂人了谁骂人了！

章妩说你，你们俩一块儿，人老了就该被你们这样骂吗？

“黄发紫嘴”说就骂你了你能怎么样，老不要脸老不要脸…

尹小就在这时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了章妩。她看见她的母亲孤零零地在柜台前站着，她那面目全非的脸上是痛苦和无助。在那两个年轻力壮的女人跟前她显得懦弱而又抬不起，她甚至丧失了为自己辩解的能力——何止此时此刻，她仿佛一生都不再有为自己辩解的可能。她孤零零地在完而又冷漠的克里斯汀·迪奥柜台前站着，了大丑一样地站着。她的背明显地驼了，右边肩胛骨也略微左侧，这让她更显得于劣势。这人就是尹小的母亲。尹小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一方式和章妩见面，这样的见面唤起了她心中从来没有过的一关怀和护卫的渴望。是的，对母亲她从来也没有关怀和护卫过，请求、怨恨、距离和漠视充斥了她和章妩的全关系。内心声讨章妩从前对家的背叛贯穿着尹小的全生活，也是她年年岁岁漠视章妩最响亮的理由。章妩接受着这漠视，对此她们母女心照不宣。

现在在百货公司的这个柜台，是那两个气焰嚣张的年轻女人唤醒了尹小内心母的情，她断定这确是一母的情，女儿必得获得母的情才有可能善待和关她的母亲。

这样，当那两个女人正骂着章妩的时候尹小现了，她毫不客气地挡在她们和章妩中间说，现在我替我母亲再次向你们的孩歉。不过我有儿替你们害臊，你们当着孩这样骂人，就是在教你们的孩以后怎么骂你们！

尹小说完搀着章妩的胳膊对章妩大声说：妈，咱们走吧。

章妩步踉跄地随尹小离开百货公司上了租车，一坐到车上她就忍不住哭起来，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被大人领回家去的孩。啊，你的长辈就是你的孩，你的长辈就是你的孩！你必须备这样的怀。

章妩哭着说，小，要不是你来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真是…我真是…她大把用着面巾纸，不断擤着鼻涕。自从她垫了鼻梁之后，她鼻腔内的分就增多了，她总是擤鼻。

她们到了家，门之前章妩对尹小说：别跟你爸提起今天的事。

幸好尹亦寻不在，这使章妩立刻显得放松了很多。她走卧室在床上躺下，尹小为她端来一杯。

她躺着闭了一会儿，支起喝了半杯，复又躺下对尹小说，小，你过来，坐在我前。

尹小搬把椅坐在章妩床前。

章妩说，我知你们不愿意看见我现在这样，我想也许我整容是个错误，是个彻底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