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前，背对着方兢说，我想再说一遍，请您别这样对待我。他却又从她后包抄过来，再次伸双臂将她环绕在前。为了躲避他的这突袭她显得有儿缩脖。她缩着脖佝偻着，气却十分严肃地说：放开我，请放开我！

他放开了她。

他有些激动地说，不知怎么我一看见你就很想这样。

她说但是我不想。

他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我。我知你还在恨着我。

她说一儿也不，方兢老师，我一儿也不恨您。

他说你的意思是你也一儿都不再我了吧？

她说对，一儿也不了。

他们落座在窗前的两张小沙发上，他着烟斗说，是啊，我应该预料到这。你看我是不是很见老？

她看了一他的显松弛的两腮和鬓角的白发说，是这样，您是有儿见老。

他说你能不能不用“您”也别叫我“老师”？

她说我不能，请您原谅。

他玩儿着手中一只银质打火机说，不过和西方人比起来我还是显得很年轻的，西方女人很喜东方男人。但老实说我受不了西方女人，她们的肤太糙了，没法细摸也不能细看。但国外的旅馆住起来还是很舒服，你知有一次我去西班牙，在德里皇家酒店我的房间里，床单、被单、枕和浴巾、巾上居然都绣着我的名字。这是一规格小你懂吗，这是一极的规格。还有我手中的这只打火机，你知是谁送的吗？是丹麦女王。这几年你看我的电影吗？

她说很抱歉我看得不多。

他说是啊，我知这些年我在国内的影响不如那些第五代第六代导演了，可国外还是有人识我的货的，前段时间我去国，芝加哥大学请我讲学。在那儿我认识了你妹妹尹小帆。

她说我知，尹小帆已经打来电话说起这件事了。

他说那我就不准备再解释什么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不你信不信，我在国和尹小帆的往不完全是逢场作戏，我有儿像抓住了一个希望似的抓住了她，因为在她上有你的影。

她打断他说，您能不能换一个话题，您大概还不知我现在的生活状况吧？

他说我不知我也不需要知，请你别让我知。

她说那么就谈谈您的新电影吧。她望着吞云吐雾的方兢，觉得他还是一个潇洒的、能引起女人注意的男人。但他的锐气已大不如当年，他如此夸耀他在国外被接待的规格和丹麦女王送给他的打火机，反倒让人觉一落魄——不是质上的，而是一神上和心理上的落魄。他显然是要用这些“规格”和这些赠送打动尹小，唤起尹小对他的兴致的，再过分一儿他就快成一个卖笑的男人了，遗憾的是尹小不再能够被这些所打动，面对他的自我夸耀她只是动了一儿同情之心。是的，她有儿同情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幻想过要与他相伴终生的男人。她想他究竟是从哪儿显老了呢？不是因为松弛的两腮，不是因为灰白的双鬓，不是因为更显驼背的躯，也不是因为略显隆起的小腹。他显老了，是因为他的迫不及待的夸耀。这使他显得。O中没底儿，弱和不自信。他越是心中没底儿就越是夸耀，越是夸耀就越显得心中没底儿。尹小明白前这个男人再也不可能引她了，她能给予他的仅仅是礼貌的同情。即使她为此把话题引向他的新电影，也不能改变她此刻的觉，因为这些年她其实是看过两他的电影的，陈旧的悲苦和说教，加上一程式化了的浪漫，她不喜这样的电影。她不知这新的《上回家》是怎样的内容，她就请他说说《上回家》。

他说上是一个人，一个从河南乡下去北京打工的民工，电影讲的就是他节回家的故事。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这是…这是…不，我还是不讲了，我现在有儿不敢在你面前谈艺术了，你会不会来看我这新电影？我希望你来看看这新电影。我还希望…

她说您还希望什么呢？

他放下手中的烟斗，双手抱住胳膊说，小，你还没有结婚吧？

她说是的，我还没有结婚。

他说我想告诉你我也是，我也没有结婚。

她说噢。

他说你已经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了吗？

她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