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她们的肩上有帆布书包，书包里有《主席语录》，《主席语录》上有“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她们就是在孟由由背错了主席语录那天才认识的，在那个时代，请客吃饭是她们心中共同的狂想。

她们走了设计院大门，一直向前一直向前，走过了那人人忌讳的污井，她们假装没看见它。她们终于拐了小园，找了张椅坐下。

尹小说由由，我心里很难受。

孟由由说是因为万辰？

尹小说不完全是。

孟由由说你和陈在什么时候结婚？

尹小说秋天吧，他完手下的项目。

孟由由说在咱们三个人当中，你，我，唐菲，你是最幸福的。

尹小说你说什么是幸福呢？

孟由由说，幸福就是你觉得幸福。

尹小笑了，这就是她终生喜孟由由的最重要的缘故。孟由由，不论她自己是否觉得幸福，反正她总是能给尹小带来浑放松的幸福，这就是尹小人生最珍贵的分：朋友。她这位由小到大的朋友，对尹小的一切永远准备着帮助，却永不随便判断。孟由由！

孟由由说，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尹小说，有一个人对我说，幸福就是在自己的家乡，和心的人在一起，吃自己喜吃的东西。照这个理，你是最幸福的。

孟由由说，我已经很久不读书了，但是刚才万辰举书中一句话我觉得好，人生是追求完整的，而这个世界上最完整的东西莫过于一颗破碎的心了。小，我的心似乎从来就没有破碎过，我是一潭死。小时候，咱们在家设宴的时候我觉得当厨师是最幸福的。现在我开了饭馆，倒不觉得幸福了，当然我也没觉得不幸福，这就是一潭死。

一阵凉风过，尹小闻见了孟由由发上隐约的油烟味儿，她不讨厌这气味儿，因为它真实，离世俗的生活近。

风动了梧桐树叶，她们不约而同抬朝树上望去。她们可能同时想起了那树上的戒指。孟由由说，有一年唐菲把我带到这儿，让我帮她取下树上的一枚戒指，她说那是你扔在树上的，方兢留给你的纪念。可是当时她缺钱，她要把戒指从树上拿下来去卖钱。她领着我找到了那棵树，我们果然看见了树枝上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唐菲说孟由由你能不能爬到树上给我把戒指摘下来？我说我太胖了爬不动树。唐菲说要不然我踩着你的肩膀上。我说我怕疼。唐菲说你不是真心要帮我。我说，那你是真缺钱吗？唐菲说，事情是这样，你要是觉得缺钱你就缺钱。最后我们到底没有去碰树上的戒指，小你说那戒指今天还在吗？

尹小说我在想别的呢。

孟由由说什么？

尹小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完整的戒指更破碎了。

这也是书上说的吗？孟由由说。

这是我说的。尹小说。

53

星期一早晨，尹小走办公室。清洁工已经过卫生，桌椅和地面得很净，还有窗台。儿也浇过了，矗立在屋角的那棵旺盛的西木。尹小喜西木并不是因为它珍贵——数年前它刚在北方现时也许是珍贵的，现在它不珍贵，它通俗。尹小就喜它的通俗，她认为它像玉米秸，当她看稿看累了，从桌前抬起来遥望远的西木时，她就像看到了一小片玉米地，那硕的叶片下还掩藏着金黄的玉米。是谁说过啊，那稚的玉米啊，就像是玉米秸袖着的小手。是个诗人说的吧，她不记得了，她喜这样的形容，大庄稼比任何一样草都更有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