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准时来了，维托·考利昂把克莱门扎送给他的一缸自家酿的酒端了来。

法怒其把自己的白浅呢帽放在桌上的酒缸旁边。他把他那宽宽的、绿绿的领带放松了，番茄沾上的斑斑隐藏在五颜六的图案里，不大看得来。夏天的夜晚很闷，煤油灯也不那么亮，公寓里鸦雀无声。但维托·考利昂却冷若冰霜，为了表明自己守信用，他把那卷钞票递了过去，然后全神贯注地望着法怒其。他先钱数，然后取宽大的夹，把钱了去。法怒其端起玻璃杯呷了几酒，说：“你还欠我两百元。”他那眉大的脸毫无表情。

维托、考利昂用冷静而通情达理的语气说：“我手有不便，一直失业，就让我拖欠几周吧。”

这是一个可允许的解决办法，法怒其已经把大分钱拿到手了，是可以等一下的。甚至还可以说服他：要么不再多要了；要么再多等几天。他一面喝酒，一面笑着说：“啊呀，你是个很明的小伙，怎么搞的，我以前还没见到过你。你这个小伙大默默无闻了，对自己很不利。我可以找些工作让你，是个非常有油的缺。”

维托·考利昂很有礼貌地了，还从紫酒缸里给那个大玻璃杯又斟满了酒，以表示他对那个人所说的话很兴趣，但是法怒其本人认为他自己下面还有更为重要的话要说，从椅上站起来，握握维托的手。

“再见，小伙，”他说“别到心疼嘛。有什么事要我办，就来告诉我一声好了，你今天晚上为自己办了一件很漂亮的事。”

维托没有动，让法怒其下了楼梯，了大门。街上成群结队的人群都是见证人，他们可以证明法怒其安安全全离开了考利昂家，维托从窗注视着。他看到法怒其转过街角，到了第十一路，断定他是要回自己的公寓去的，也许是要把钱放在家里，然后再上街，也许还要把他的枪也放下。维托·考利昂走自己的家，上了楼梯，爬到了屋。他走过了那个街区的房，沿着一座空厂房的消防梯下去，到了后院。他一脚踢开后门，走了去，又从前门来，跨过街就是法怒其的大杂院式的公寓住宅。

这片大杂院式的公寓居住区，向西也只伸延到第十路。第十一路主要是些仓库和厂房，这些仓库和厂房全是由依靠纽约中枢铁路公司运货的商行租用的，这些商行需要就近利用这些堆货场，这些堆货场把第一路到哈得逊河之间缀得像蜂窝一样。法怒其住的公寓是这一空旷地区留下来的几栋房中的一栋，里面住的大都是火车乘务员中的单汉，堆货场的工人，还有最廉价的女。这类人不像意大利人那样老实，他们是不坐在大街上聊天的；他们都坐在啤酒馆里，把他们的钱大吃大喝地个光。因此，维托·考利昂很容易地就溜过了冷冷清清的第十一路，钻了法怒其所住的公寓的门厅，就在这儿，他了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枪，等着法怒其。

他透过门厅的玻璃门在注视着，预计法怒其会从第十路走回来。克莱门扎曾经把枪上的保险机指给他看过，他没装弹，试扳了一下扳机。当年在西西里还是个不足九岁的小娃娃时，他常跟着父亲去打猎，也常放那当地叫“狼枪”的笨重的膛枪。就是因为他小时候有使用“狼枪”的本领，所以那些谋杀他父亲的人才给他判了死刑。

这会儿，他躲在门厅暗，看到法怒其白的影跨过路，向大门走来。维托往后退了几步，肩膀靠着通向楼梯的门，他端起枪，准备开火。他那只拿枪的手伸去，离外面的门只有两步远。门朝里一转，开了。法怒其，上白白的，宽宽的，散发着臭气，现在从门里透来的方形亮光里，维托·考利昂放枪了。

枪声通过开着的门传到了大街上，枪声把楼房震得抖动莱起来。法怒其抓住门边，拼命想站直，伸手掏自己的枪。他挣扎时用力过猛，把上衣的钮扣都挣脱了，上衣敞开了，他的枪亮了来，但是他衬衣前襟上蜘蛛网似的血迹也淌来了。维托·考利昂非常注意，仿佛是要把针血似的，对准网状血迹，打了第二颗弹。

法怒其一弯，跪了下去，把门撑开了。他发了可怕的一声“啊”维托把枪抵着法怒其那冷汗横的板油似的脸颊，稍稍朝上对准脑壳开了一枪，不到五秒钟，法怒其颓然倒下去，死了，他的把开着的门堵住了。

维托非常沉着地从死人的上衣袋里掏宽大的夹，揣自己的衬衫里。然后他横跨街，了对面的空厂房，穿过厂房到了后院，爬上消防梯，来到屋。他从屋上俯视街，法怒其的尸仍然躺在门，还看不到另外的人影。公寓里有两个窗推开了，他可以看到几个脑袋伸了来，但是既然他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他们肯定也看不清他的面容。而这人是不会向警察提供情况的。法怒其的尸可能要在那儿躺到天亮，或一直到夜间巡逻的人不小心绊倒在他的上。那栋公寓肯定没有人愿意而，自我麻烦，让警察怀疑或盘问；他们必然会锁起门，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不慌不忙地走过一个屋又一个屋，最后来到了自己屋的天窗，下去就是自己那房间。他开了门，走去，随手又锁上门。他把夹翻开搜查了一遍，除了他给法怒其的七百元，里面只有几张一元的钞票和一张五元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