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视野中。哨兵树和士卒松耸立四周，仿佛大的绿长矛直刺天空。森林地面上铺着一层掉落的针叶，有城墙那么厚，缀着松果，淹没了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但在松林里，几乎觉不到雨。

森林里前的速度也比较缓慢。布妮在绿幽影中穿行，拨开无数伸展的枝条。这里很容易迷路，她意识到，每个方向看上去都一样。连空气仿佛也是灰绿的，寂静无声。松枝划过手臂，刺耳地刮着新漆的盾牌。随着时间推移，诡异的气氛让她越来越不安。

机灵狄克似乎也有同样的困扰。看着夜幕逐渐近，他唱起歌来：“这只狗熊，狗熊，狗熊！全黑棕，罩着绒…”他的嗓音像扎人的羊。松林走了歌声，犹如掉风和雨。不一会儿，他停下来。

“这里不好，”波德瑞克说“不是个好地方。”

布妮不愿意再加重旁人的负担“松林森森的，但说到底也只是树林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那吧唧脚呢？还有那些脑袋？”

“真是个聪明孩。”机灵狄克笑。

布妮恼火地看了他一。“没有吧唧脚，”她告诉波德瑞克“更没有什么脑袋。”

山岭低起伏。布妮发现自己在祈祷机灵狄克的诚实，祈祷他真的知晓目的地。如果单凭她自己，甚至不定能再回到海边。无论白天黑夜，天空都布满密的灰云，没有太和星星助她辨认方向。

当晚，他们早早扎营，营地位于一座山岭之下，闪着绿光的沼泽边缘。在灰绿反光中，前方的地面看起来相当实，但等骑过去，泥一直没到肩。他们费尽九二虎之力才折回比较实的地方立足。“没关系，”克莱保证“我们待会儿回山上去，然后换一个方向下来。”

第二十天的展仍然不大。暗的天空下，断断续续的雨中，他们骑过松林和沼泽，经过塘、山以及一座座荒废的古老要，要的石块上覆满苔藓。每堆石都有一个故事，机灵狄克娓娓来。照他的说法，蟹爪半岛人用血来浇松树。布妮的耐心快耗尽了。“还有多远？”她终于发问“我们一定见识过了蟹爪半岛的每一棵树。”

“本没有，”克莱反对。“不过我们快到了，看哪，树木越来越稀疏，靠近狭海了。”

他中的小丑或许就是我自己在塘里的倒影，布妮心想，然而走了这么远，没法回。她委实疲乏极了，长时间骑，更令大僵似铁。最近，她每晚只睡四小时，睡觉时还持让波德瑞克看护着。如果机灵狄克想没本钱的买卖，她可以肯定就是在这里动手，在他熟悉的地盘内动手。他可以将他们引盗窝，那儿有跟他一样险的同伙；也可以领着他们兜圈，等骑手赶上来。自离开布大人的城堡后，他们没再见到那人的踪迹，但这并不意味着甩掉了尾。

某天晚上在营地附近踱步时，她忽然想，也许我不得不回掉追兵。这想法让她很不安。难怪，她以前的教便常常质疑她的意志。“你有男人的力量，”古德温爵士不止一次告诫她“但还是一副女人心。在院里手持钝剑训练是一回事，将一尺长剑刺他人腹中，并看着对方中的光芒渐渐消失，那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让她更，古德温爵士派她去父亲的屠宰场，宰杀羊羔和猪。嘶鸣的猪和尖叫的羊羔很像被吓坏了的小孩，等屠宰完毕，布妮已是泪朦胧，沾满鲜血的衣服只好给女仆拿去烧掉。然而古德温爵士还不满意“猪崽毕竟是猪崽，跟人不同。我当侍从时和你一样年轻，当年我有个朋友又壮、又快速、又捷，是训练场上的英雄。我们都认为，有朝一日，他定能成为杰的骑士。然后战争打到石阶列岛，我亲看着我这位朋友将对手得跪倒在地，并打掉了对手手中的斧，但当他要结果那人时，迟疑了片刻。在战场上，片刻就等于一生。只见那人匕首，我朋友盔甲间的隙中。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英勇，所有艰苦训练得来的技艺…不如戏放的。一切的一切，全因为他正该痛下杀手时畏缩了。千万记住这，小妹妹。”

我会记住的，在那片松林里，她就着回忆发誓，然后坐到岩石上，剑来，反复打磨。我会记住的，我祈祷自己不要畏缩。

第二十天早晨冷灰暗，本看不见太升起，但当天由黑暗转为灰白，布妮知是准备鞍的时候了。他们回到松林里，机灵狄克在前面带路，布妮跟随，波德瑞克骑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