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喇嘛远远看着，走过去对麻队长说：“想想释迦牟尼定下的规矩吧，你这辈关他，他下辈关你。大人，报应是不会绕开任何人的。”

麻队长对西甲喇嘛的了不起已有耳闻，觉得他已经让那么多陀陀变成了护法神，那些护法神还不都得听他的？护法神惩罚起来是要五内俱裂、七窍冒血的。他立即改变了主意：“大喇嘛说的是，打一顿撵走算了。”

西甲说：“慢打，慢打。”说罢就带领陀陀们火速增援隆吐山去了。

“慢打”就是轻打，意思意思就算了，是僧人慈善的表达。麻队长却有着俗人和军人的理解，嘱咐手下：“丹吉林的大喇嘛发话了，不要着急，仔细打，好好打，慢慢地折磨他。”

这一顿毒打持续了三个时辰，直打得欧珠甲本叫破了嗓，昏死过去。

隆吐山，突然一片寂静，连呼也没有了。十字兵已经冲上来，距离西藏军队最近的不到十步。他们并不知自己面对着一支有枪不能使的军队，一支必须等来朝廷旨命才可以防或杀敌的军队。他们看到西藏人一个个举着枪，就觉得立刻就会弹来，便放慢了前的脚步。寂静，仅仅是片刻，十字兵的来复枪又一次暴如雷，呼了了了，决堤的火力，一片倾泻。

躯的西藏人再一次面对着钢铁的弹。

森军的代本首先了反应，他朝后起，喊一声：“跑啊。”所有他的人，男男女女，都跟着他往山后跑去。

接着是已经付轻敌代价的朗瑟代本团，最后是果果代本团，都跑了，所有军人都在瞬间了放弃守的决定。他们并不仅仅是害怕，更是赌气：既然等不来开枪抗敌的朝廷旨命，何必要活靶让洋枪杀呢？已经证明他们不是刀枪不了，不开枪便能堵住黑白兽的事情不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容鹤中尉有些吃惊：怎么跑了？一枪不发就跑了？立刻发现这是西藏人诱敌的诡计。他看到就在隆吐山右翼的土冈后面，一片红正在雾气里隐隐鼓，很快就显目赫然了。红艳艳一山的袈裟，袈裟之上是一颗颗桀骜不驯的黑。

黑袈裟突然集发喊：“洋杀我，我杀洋，只求一死，快来搏，不要跑，不要跑，神佛斗帝。”

陀陀喇嘛们冲过来了，手拿的武什么都有：、刀枪、铁链、鞭。脸是七彩的，红黄紫蓝绿黑白；神情有震怒的，有狂笑的，有寒冷的，有火的。人狼加喊声，形同天上的洪，没有怕死的，只有拼命的，生命朝着死亡飞扬而来。

容鹤中尉扑过去，推开下，抱住机枪扫起来。立刻有喇嘛嚎叫着倒下。但倒下的又被抬了起来。喇嘛们抬着尸往前冲，冲到近，便把尸扔过去。扔过去的尸仿佛又活了，一脚踢歪了容鹤中尉的嘴。惊得容鹤中尉爬起来就跑，都忘了带走被喇嘛尸压住的那机枪。十字兵奔退而去。

戈蓝上校在山下看着，惊问：“这些红衣喇嘛，凭什么不怕枪炮？就凭佛？可是我们也有上帝。”

达思牧师说：“大人，上帝只有一个，他这会儿也许正在欧洲的某个街区讲，顾不上我们。佛有无数，能在同一时刻关照所有的生命。”

戈蓝上校生气地说：“达思牧师，你不会认为佛比上帝优胜吧？上帝无不在。”

达思牧师说：“可这是在西藏，如果上帝不穿上袈裟，就没有立足的地方。”

戈蓝上校冷笑：“我倒是希望无数的佛穿上上帝的长袍，现在十字兵的。”

尕萨喇嘛说：“这么多陀陀，这么多西藏最可怕的喇嘛。”

又是西甲喇嘛。战争开始后，总是西甲喇嘛突然降临，让就要失守的隆吐山再次回到西藏人手里。第一次他带来了丕寺的三十个陀陀喇嘛，第二次他带来了有大炮（尽忘了炮弹）、会舞的森军。现在又带来了这么一片暂时还来不及数清有多少的陀陀喇嘛。《圣史》上说，此喇嘛是胜军大王的转世，《佛说胜军王所问经》就是此喇嘛先世的问佛之经。佛说：“胜军大王，如果四周固大的山都往内坍塌，其中的草木和动，很难从灾难中逃脱，或用武力征服灾难，或用财宝收买灾难，或用药制止灾难。众生就是四山坍塌之下的情，很难从生、老、病、死四怖畏中逃离，或用武力征服怖畏，或用财宝收买怖畏，或用药制止怖畏。”

西甲喇嘛虽然读不懂经书，也不知先世，却跟他的先世胜军大王一样知生命必然逝，而且很快，既不能制止灾难，更不能收买怖畏。应该遵从的倒是：慢死不如快死，你死或我死不如你我都死。胜军大王能够掌握最恰当的机会，让他带领的人，在武力征服灾难和怖畏时，得到领悟的光芒，然后随着妙善之果的来临，澄定而瞬逝。

西甲喇嘛在隆吐山名声大振。

8

隆吐山的绿雾丝绸一样飘起来。随人鹰在雾里轻翔，掀起一阵阵雾的涟漪。忽而一声鸣叫，就像裂狼的湖面溅起了晶莹的珠。哗的一下，珠落下去了。

赤乃定本回望着隆吐山的绿雾，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他对边的藏兵和他们的家属说：“我们已经不是西藏边防军了，就在这里散了吧，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回家，还是去哲孟雄，个人随个人的便。”

次登定本问：“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