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串儿铜铃似的星星，忽地起来，向着那条有像飘起的挽幛的小路一阵疯跑。最后我倒地了。苍狗獒拉，又是可憎的苍狗獒拉。

那么就让我顺顺当当地离开这里吧。我对苍狗獒拉说。可这个该死的畜牲不懂人话。或者，它只懂人的潜藏在古老心态中的隐秘的兽语，而不懂一个有良心的人的请求。我是有良心的，因为在我有了丢弃鬼不养兵娃的一刹那的过失之后，接着就是绵长的悔恨，夜以继日的孤寂。遗憾的是，没有谁理解，大森林的良知，就是要让那些不适应它的雪霜打的生命渐渐枯，化作轻烟飘逝。

我是一线无足轻重的烟气吗？不。大森林是祖先的，而我属于田野、属于城市、属于开化的有文明颅的人群。一天早晨，我对苍木婴尔说，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

回到我生的那个地方。

她明白了，我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她说，他也要走？——

他？谁？鬼不养兵娃？苍娘，你说他会好吗？

苍木婴尔的目光黯淡了，不置可否地瞪着我。两手合起，想举到前，可又慢慢放下——

你不去看看他？——

看看他？苍娘，你要我去看看他？可有人不让我去——

谁啊？老河？为个啥？——

就是老河。不，是它，是苍狗獒拉。

在这个血迹斑斑的早晨，苔痕草愈加鲜亮了。忠诚使命的苍狗獒拉安卧在房檐下。听到我们谈到它，它表示理解地一连了好几下仰低的动作。苍木婴尔走过去，拿起一青柳树编制的绳，迟迟疑疑地蹲下，掰开系在绳的木环，扣住了狗的脖。苍狗獒拉惊奇地站起来，看主人将绳的另一拴在了窗上，便又温顺地用在苍娘间蹭起来。

谢我的捷的反应，等苍狗獒拉明白拴住了它就等于解脱了我时，我已经离开了它的视域，快步钻了密林从中。吠声从后传来，焦急而无可奈何。我轻松地走着，万万没想到苍木婴尔会悄悄跟上我。她隐幽暗，看着我目不斜视地路过了那排古老而险的。用不着再去探究了，我的行动就已经证明了她的预：鬼不养兵娃早已经被我们转移了。灾难，这就是灾难的。任何违背神意的法都将招来神的无情的报复。她恐怖地连连惊叫，吓得我浑，猛然回首。好一会，她才从绿障中钻来，战战兢兢望着我，双手攥着那束苍狗獒拉的青柳绳。簪满发的树叶在她的抖索中纷纷落下。苍狗獒拉却悠闲地踱着步，不时地冲我运动一下脸上的肌。我受到了一空前压抑的气氛，而苍木婴尔脸上的怜悯又让我明白了我在森林、在这支森林人群的可悲的地位。苍木婴尔滞涩地向我投来神圣的一瞥，便再也不看我了，直到她俯解开苍狗獒拉脖上的扣环，用手势让苍狗獒拉明白了她的意图后，才又用光向我疚地鞠了一个躬。

苍娘。我悲凉地大喊。

她浑一颤，微闭了双。一会，便镇定地扭转弯曲的枯树一样的，缓步走去，脚步的沙沙声一直持续到苍狗獒拉冲我发狞笑的时候。

3人与狗的决斗

一切声响都消逝了，似乎也消逝了我的惊恐。我喃喃地向苍狗獒拉表白，不是我，天上的怪相，地上的恶兆，森林人的灾难，统统不是由于我。

你是说我应该去咬死老河？它眯起睛，蔑视地问我。

我怎么可能不摇呢？苍狗獒拉，假如你有一星半的文明熏染，你就会明白，我和老河都不是制造这灾难的鬼。

它也像我一样摇。它说，森林自有森林的法规。我只不过是一个奉命而行的走狗罢了。追查引起灾难的原因，是我生命的一分。

我愣了，随着苍狗獒拉的一阵低沉的呼噜声，我突然又有了一个绝路逢生的念。我那闪现诡诡谲谲的亮的光，那心脏的大起大落的动，使我霎时成了一个人类的叛徒，在向鬼吞吞吐吐地卖着同伴的秘密，同时也毫无保留地兜售着我的怯懦和卑劣。

真的要追查责任的话，那也不应该是我呀，是老河和苍朴将鬼不养兵娃转移的。我发誓，我至今不知鬼不养兵娃在哪里。

苍狗獒拉笑了：不是你死就是老河死，但主人已经指定让我咬死你，你就得死。不然，大山神是不会饶恕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