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形而下地说，你的旅行阅历至少应该有这样一些内容——你经过了中国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分界线以及唐蕃（唐帝国和吐蕃王国）分界线的日月山，经过了盛传怪没的中国最大的咸湖青海湖，经过了柴达木盆地中世界最大最壮观的盐湖盐景，经过了死寂之最的大戈，经过了气势磅礴的莽莽大昆仑，经过了羚羊野驴竞相奔逐的可可西里无人区，经过了寥廓无涯的唐古拉山荒原，经过了长江源沱沱河，看到了和太一样耀的格拉丹冬雪山，经过了绿野无极的藏北原，看到了雪山低迎远客的念青唐古拉山，经过了地升腾云蒸霞蔚的羊八井，穿过了山岩嵯峨的拉萨峡谷。这样一番壮阔的经历之后，你才看到拉萨终于到了，才明白原来大昭寺哲寺还有那么多寺庙就藏在这个叫作卧塘的万山封闭的边坦地上，才算实现了一次的也是神的万里大朝拜。更重要的是，到了拉萨你才算完成了旅行的一半，你必须离开拉萨沿着川藏公路走西藏。又是一番终生难忘的旅行阅历：你经过了峰峦奇的横断山，经过了凌虚而下的怒江，经过了大横溢的澜沧江，经过了峻急翻的金沙江，经过了险峰耸峙的雀儿山，经过了横穿甘孜草原的雅砻江，经过了雪岭突起的折多山，经过了狼涌如峰的大渡河，经过了峭连城的二郎山；之后你了四川盆地，又走了不到一天的路程，猛然一个惊醒：啊，成都。你见到了繁华似锦的大都市就像见到了拉萨一样激动万分。至此你才可以长一气，才可以自豪地告诉别人，你去了一趟拉萨，上了一趟青藏原。你会沉而多情地告诉别人你的独特的验，那么多那么多：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壮，什么是辽阔，什么是生与死的界限，什么是神与人的亲和。这个时候的你，已经随着步步的海提升了自己，已经随着无污染的空气洗净了自己，已经是今非昔比，跨过从前的神洼地，行走在另一个境界里，面对人生世界了。

我的一个家住北京的朋友告诉我，他是为了宣失恋后的孤独才来到青藏原的，可是到了原他发现，不仅他是孤独的，整个人类都是孤独的，不仅人类是孤独的，整个地球都是孤独的，不仅地球是孤独的，整个宇宙都是孤独的。既然连宇宙、地球都是孤独的，个人的孤独又算得了什么？这时候他发现他的孤独突然走到了极至，极必反，他就再也觉不到什么孤独了。他想到的是人与人、人与自然绝对不能在长期隔的状态中，沟通和联姻既是人类的需要，也是自然的需要。人与人的和睦相、人与自然的同舟共济，是抵御地球的孤独和宇宙的孤独的唯一法宝。

朋友的话启示了我。我曾经奉劝许多内地的朋友，当你因失恋而苦闷，当你因失去亲人而悲伤，当你因失败而沮丧，当你因遭受打击而愤怒，当你心情灰暗，当你失意潦倒，当你焦灼不安，当你空虚无聊，你哪儿也别去，你就来青藏原，人文环境带给你的创伤，自然环境会让你痊愈。这是青藏原的承诺，是一个旅行者和弥漫原上空的六字真言的神圣约定，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你听到了吗？你应该听到，整个青藏原，所有的山石狼都在向你祝福：嗡嘛呢叭咪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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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嘛呢叭咪吽是发自青藏原的声音，是能够代表历史、生活、艺术、宗教的肺腑之声。我认识一个叫尚的山东旅行者，他曾经四次来到青藏原，一方面搜集他的研究对象——废墟，一方面就是为了写一本关于六字真言的书。他在十多年前第一次来青藏原时就告诉我：“常常念诵和接六字真言的人，和心理都会产生一神妙的觉，就像醍醐、甘浇，妙不可言。醍醐是什么？是天赐的，是一能让你从迷沌浑然中一下澄澈透明的慧芒；是植的华，慧芒是思想的光，是穿透一切神黑暗的弹。这些都是需要好好护、牢记心间的，因为一切唯心才能运转。至于甘，那一定存在于原的睛里，原的睛就是佛的慧，凡是好男好女，逢甘遇的机会笃定是很多很多的，就看你是不是把它当作甘对待了，还是那句话，一切唯心。说实在的，我在青藏原旅行的最大收获，便是用心灵拥抱了六字真言而不仅仅是用脑理解了六字真言。”

尚曾经给我主持的报纸副刊投过稿，我对怀有信仰并且有所证悟有所得的人一向十分看重，毫不犹豫地发表了他的文章，其中的一段是这样的：“有一天我想到，人生差不多是求之不得、得之不求的，既然如此，一切努力又都何苦呢？扑向襟怀的不是女人，扑向河岸的不是狼，这两句话怎么解释都可以。把真理创造成因果，创造成虚无，那就放之四海而皆准了。佛说：万般神通皆小术，唯有空空成大。我有时候想，这空空是什么？想通了又想，如果把文章也成空空，那不知会是什么？更令人焦虑的是，喜读文章的人是绝对不喜空空的，所以只要文章存在，就好像永远空空不了。难怪古今中外以文章成大者凤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