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信不疑：圣教带给仓央嘉措那么多苦难，他能不仇恨？有人把你唱歌的咙都割断了，你还会唱赞歌祝福他？”

香波王低不语。

碧秀厉声威梅萨：“玛吉阿米，快把仓央嘉措后代的名单来！”

梅萨沉默片刻，突然把写有“光透文字”的白经纸递给了他。碧秀喜望外，接过去一看，除了那首仓央嘉措情歌，还有一句注释：

伤别：仓央嘉措——孤儿庄园的主人

碧秀恼怒得叫起来：“你耍我，这是什么名单！”

梅萨说：“先别发火，耐心听香波王给你解释。”

香波王却不放心地望着梅萨，第一次怀疑她翻译错了：“你再看看‘注释’，是不是一字多义的。”

梅萨说：“伏藏语言一是一二是二，不可能模棱两可。”

香波王说：“‘注释’的表面意思很清楚，就是说仓央嘉措是孤儿庄园的主人。孤儿庄园的故事我说起过，它的主人是碧秀拉，碧秀拉是碧秀家族的祖先。可是我从来不知碧秀拉跟仓央嘉措有什么关系。”

梅萨说：“现在你应该知了，碧秀拉就是仓央嘉措。如你所说，仓央嘉措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毁掉达赖喇嘛的转世传承，他离开了圣教和佛界，隐名埋姓地过着一个凡俗之人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他成就了西藏历史上第一个孤儿院也就是孤儿庄园。而这个时候，一直陪伴着仓央嘉措的就是玛吉阿米。”

香波王说：“对啊，对啊，‘缘分浅薄的伴侣啊，相逢实在太晚了’。情歌表面上是失恋后的幽怨甚至有责备，所以要用‘注释’格外提醒这是‘伤别’。玛吉阿米不在仓央嘉措边时，仓央嘉措常常会有伤别之歌。”

梅萨说：“这么说，我和碧秀是同一个祖先？”

香波王说：“这太可怕了。”

梅萨说：“是很可怕。碧秀你听着，你代表的是‘隐人血咒殿堂’，你是杀人不眨的门隅黑剑而不是一个纯粹的警察。你在追查仓央嘉措后代的名单，却不知自己就是仓央嘉措的后代。”

碧秀惊讶得无以言表：我？我？我？我是仓央嘉措的后代？没有人告诉我，我五岁成了孤儿。

梅萨说：“碧秀，你再听我告诉你，仓央嘉措也就是碧秀拉的后代名单：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伊卓拉姆、吉彩丁、措曼吉姆、索朗班宗。她们都被你们‘隐人血咒殿堂’杀害了，还被你们残忍地挖掉了经络位以防转世。”

碧秀浑发抖，手中的骷髅刀几乎掉到地上：“与我无关，杀她们的是黑方之主和他的助手鹫病。”

梅萨说：“现在到你，也到我了。你和我是仓央嘉措的最后两个后代，照你们‘隐人血咒殿堂’的指令，你该先杀了我，再杀死你自己。”

碧秀崩溃了。他脑袋嗡嗡嗡的，像一个空的音箱，系统里贮存的语言不足以表达过于复杂的心情。他瞪圆了睛，但并不是瞪着告诉他祖先是谁的香波王和梅萨，而是瞪着自己，瞪着牢牢盘踞在他内心的黑方之主。是黑方之主让他了所的一切，凭什么？就凭“隐人誓言”的约束？就凭他对“隐人血咒殿堂”的虔诚和对圣教平安的期待？

他原本毅无悔的睛里突然显了白的疏离和黑的涣散，抬起，孤独地扫视着四周，似乎面前是无边的旷野，一片空茫。为门隅黑剑，为了护教使命，他要永远埋葬仓央嘉措遗言；为仓央嘉措的后代，他却应该让愤怒的诅咒大白于天下，羞辱圣教，为让人割断了歌的祖先报仇。

何去何从，值得一个智慧的思想家思考三天三夜。而警察碧秀下能的，仅仅是收起骷髅刀，转离开。他像是要去找人，去找黑方之主问问：你知不知我是仓央嘉措的后代？转了一圈又回来，警察，他是警察，他不能离开现场，他在保卫世界佛教的第七次集结，保卫布达拉。再说他到哪里去找黑方之主？黑方之主是谁，他本就没见过。

4

再也没有人阻拦香波王掘藏了。香波王把手放在钮上，默念着密码：“一下、一下、三下、一下。重复一遍：一下、一下、三下、一下。”却没有往下摁。

智促：“摁啦，怎么不摁了？你好像很害怕，手在抖？”

香波王抬起手，举到前看了看：“我抖了吗，我为什么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