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相信。”对方挂了。

王岩犹豫不定，让卓玛把车开到离拉寺远一的扎基路，隐藏到了路边的树林里。

手机又响了，是北京的同事打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王岩，我们没有把事情办好。”接着王岩就知，珀恩措从三十六层的大厦层下去了。同事说：“我们和派所的人都穿了便衣，但是她很警觉，还是认来了。”又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自杀？”

当着碧秀和卓玛的面，王岩不好说别的，只说：“谢谢，谢谢，你们已经尽力了。”他关了手机，呆愣着：珀恩措到底是藏民，誓言就是天条，约定就是法律，可惜生命不能重来，只能希望她尽快转世了。他想起香波王的叮嘱：“千万不要报警”不禁懊悔得揪了揪发，一五内俱焚的痛楚让他半晌无语。

卓玛问：“什么事儿，王？”

王岩说：“私事儿，小小的私事儿。”

碧秀说：“我们走吧，待在这里什么。”

卓玛说：“往哪里走？等等，我去方便一下。”他下车，边解带边朝树林走去。

王岩望着车窗外面一个喇嘛匆匆而逝的背影，认他就是那个剃了光、穿着袈裟、用黑氆氇蒙住嘴脸、一直坐在拉寺售票窗下的喇嘛。心想只有游客才会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他不是游客是朝圣者，为什么不待在拉寺东边的朝圣者营地呢？

碧秀这时也望着窗外那个光喇嘛，突然觉手机一阵震动，拿来看了一，大声说：“这垃圾短信也会发给警察：售枪支、发票、假钞、黑车。妈的，等我收拾了香波王回再收拾他们。”

王岩说：“你永远收拾不净，越收拾越难办，兵来将挡来土掩，人家也有不断提的免疫力。就像现在，我们越是追不舍，香波王的逃跑技巧就越明。”

碧秀说：“那是因为有人表面上追捕，实际上保护。”他瞪了一回到车上的卓玛“我怀疑等我下次再举枪瞄准香波王时，就会有人一枪毙了我。”

王岩说：“只是思路不同，目的是一样的，不要把同事想象成敌人。”

碧秀说：“我实在不想跟一个罪犯的帮凶同事了，时间是浪费不起的，我已经想好了，下来我要单独行动。”

王岩说：“这个案归我负责，单独行动你将失去追捕的资格。”

碧秀说：“我是拉萨重案侦缉队的副队长，我带着我的人，在我负责的地盘，抓我认定的罪犯，还需要到你这里来获取资格？”

王岩说：“你想过后果没有，案情复杂，万一搞砸了呢？”

碧秀说：“后果大不了就是开除我，我想就是不当警察，也比现在。现在跟你们合作，真是憋死我了。”

王岩说：“最严重的后果是，你还是警察，但你是一个低能的失败的永远没脑的警察。”

“不会的，我不会比你们差。”碧秀说着，来到车外，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王岩吼一声，下车拦住了他。

碧秀想绕开，被王岩一把撕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碧秀看王岩不松手，一拳打了过去。

王岩捂着鼻，踉跄后退着，咚一声靠到车上。

“你妈的，像你这样无能的警察也来我？”碧秀扬长而去。

王岩瞪着碧秀，眉拧成了疙瘩，似乎就要扑过去。但最终还是叹气，掏纸巾，净鼻血，回到了车上。

卓玛吃惊地问：“王，你真的让他单独行动了？”

王岩说：“就让他去吧，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卓玛又问：“我们怎么办？”

天看着黑了下来，近的地方是浅黑，远的地方是黑，树林衬来的又是郁黑，而来到心里的却是无限苍凉的黑。

王岩沉思着，半晌说：“实话说，我也希望碧秀离开。没有他，我们就可以回到最初的想法上：抓捕香波王不算万事大吉，谁是乌金喇嘛，搞清楚然后清除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提到珀恩措，更不想说正是珀恩措的自杀导致他改变了想法：暂时不抓香波王，对找到乌金喇嘛有好，对他王岩也有好。他要想一想，对珀恩措的死，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总不能认可她就是因为他而死的吧？香波王冒着生命危险告诉他珀恩措的事情，说明珀恩措死前不止一次地跟香波王通过话，这就可以假设香波王是珀恩措的死因。只要香波王在逃，就有被碧秀一枪打死的可能，假设的死因就会永远假设下去。也许这就是他最终认可碧秀离开的最隐蔽也最真实的原因？王岩几乎本能地想到了这些，就像动本能的防。作为警察他无数次地揣测过罪犯如何保护自己，现在这揣测轻轻一，就到自己上了。

卓玛说：“乌金喇嘛利用香波王掘藏，我们利用香波王抓住乌金喇嘛，我早就觉得应该这样。”

王岩说：“还有呢？我觉你还有想法没说来。”

卓玛说：“我认为乌金喇嘛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符号。如果是人就比较好办，谁是就抓谁，如果是符号，就难办了，因为它可以贴在任何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