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就五个字：

大昭寺金

他来到大昭寺广场，站在夜里，直面漆黑的寺门，知从门里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就顺时针沿着八廓街、围绕大昭寺转起来。一边转一边看，不时蹦几声“大黑经咒”没有人注意他，他袈裟披、黑氆氇蒙面，骷髅刀挂腰，地地一个远途而来的朝圣者。而在圣地大昭寺，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就是朝圣者。

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想一件事儿：怎样才能潜大昭寺？突然看到八廓北街一家靠着大昭寺的商店正在维修。工匠们已经下班，守工地的人蜷缩在敞开的商店里睡觉。工地上除了砖瓦、拌料的铁池、泥沙，还有一架方便铺瓦的木梯。他盯上了木梯，踏着木梯就可以登上青瓦房，再从青瓦房搭梯往上，又是一片红瓦房。把木梯上红瓦房，更上一层，就是大昭寺二层的殿堂窗了。他不可能爬窗，那一定是封闭的，是安装了防盗设施的，但他可以扒住窗的防盗网，爬上房檐，翻过房檐。一米之下就是主殿二层的平台，从二层到四层金，就容易多了。

他这么想着，前后左右一瞅，快速朝木梯走去。

5

一大昭寺主殿，香波王就变得十分恭敬。他站在主殿门反着酥油灯的石镜上，看了看不远的释迦牟尼殿，双手合十，默诵了一声“唵嘛呢呗咪吽”顿时踏实了许多，心说保佑我的佛多着呢，我怕什么。

梅萨低看着，张地说：“怎么铺了一地的照妖镜？”

香波王说：“大昭寺主殿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了。它是西藏接受朝拜最多的寺院，也是经受苦难最多的寺院，吐蕃时期的两次禁佛事件，首先针对的就是大昭寺。一次是大臣玛尚把大昭寺变成了屠宰场，磨刀霍霍；一次是赞普朗达玛把大昭寺变成了焚经坑佛的场地，斤斧飞。大昭寺最早的一批铺地石料，都被磨砺成了镜，比银镜、铜镜、铁镜还要锃亮。要说它们是照妖镜，那也是名副其实的。谁是罪人，谁心里有鬼，谁就不敢在它面前照，一照就是个白骨、黑怪。你看你，都照成什么样儿啦？照成大女啦，说明你是个好人善人。”

这么一说，梅萨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他们互相依傍着，谨慎地往前挪了挪，看到莲生大师耸立在左侧，那大的躯略为前躬，用臂膀把酥油灯的光影揽照在自己脸上，慈光灼灼地望着他们。

香波王说：“莲师是藏密祖师，他杏里藏着威慑三界的密码，右手握着金刚，左手托着甘宝瓶，腋下夹着三叉天杖，金刚莲帽。所有这些都是献给密徒的语言。那语言温情脉脉，意味长，以至于那些能够心领神会的级密教徒，一见那神那手势那行，就会情动于心，泪如泉涌。”他眨着睛，觉里面是涩的，就想可见我天生不是个有密宗的人。又想，说一都没有怕也不确当，为什么发掘“七度母之门”的机缘会落在我上？

他们拜过了莲生大师，又去拜见右侧的弥勒佛。弥勒佛是慈目善眉的，让他们在森然压抑的大昭寺主殿极其地搜掠到了一丝光明和安。

梅萨说：“你可要保佑我们，保佑我们顺利找到‘七度母之门’，安全走大昭寺。”

两个人的影在昏如暗夜的灯光下摇晃着，晃来晃去晃到了通右侧的画前，一神秘的黯淡立刻引了他们。

梅萨小声说：“不会在这里吧，‘七度母之门’？”

“除非措曼吉姆走画。”香波王凑到画跟前，仔细检查着说“这是《大昭寺建寺图》。”

梅萨说：“看上去很古老。”

香波王说：“大约是七世纪的作品。大昭寺有将近一千米的历史故事和宗教故事画，却无法把它们看成是准确反映生活风貌的历史画卷。《清明上河图》类型的作品在西藏凤麟角，你几乎不能用形象生动、真实可信等等现实主义术的呈现方式来评价它们。但西藏术包括大昭寺画却有着不可比拟的浪漫和幻想、无法超越的彩和意象。所有的作品都显得奇幻而丽、灵动而飞扬，有限中蕴涵无尽，曼妙里透着庄严。人和神采天然合一，没有神话和现实的界线，不存在神和术的区别，瞬间现和永恒存在不分彼此。艺术挂在殿堂，更挂在人的内心，而人心是不分阶层、不分贫富、不分知识的。欣赏就是拜，功利就是终极，从而使艺术获得了最严肃最隆重的对待。”

梅萨说：“这就是西藏艺术的魅力？”

香波王说：“其实就两个字，虔诚。生命与艺术、生活与艺术、信仰与艺术，完全是合而等同的，你活着，你就必须虔诚。很多人来西藏寻找艺术灵，什么彩啊、线条啊、布局啊、想象啊、超现实啊、原始主义啊、天人合一啊，学了一大堆，就是没学会虔诚。喜、痴迷、虔诚，这是三个层面的态度，结果大不一样，虔诚的人能用自己的灵魂去拥抱艺术的灵魂。西藏的艺术都是用灵魂拥抱来的，而不是手绘笔画的。定于艺术，我两忘的境界，就常常有神来之笔。艺术不是人创造的，是神对世界的表达，你的手不过是神手的一只。”

梅萨说：“就像我们，用灵魂去拥抱‘七度母之门’，或者‘七度母之门’用它的灵魂来拥抱我们。”

一声老门的吱扭声中断了他们的谈话。循声望去，一个黑影倏然一闪不见了。香波王呆愣着，想到也许到不了明天早晨天亮前国字脸喇嘛把红金刚贴牌贴到上，死亡就会发生，不禁再次张起来，小声说：“我们抓时间，越快越好。”

梅萨四下看看说：“是啊，这个地方太恐怖了，就是不被毒咒毒杀死，也会吓死。”

他们战战兢兢走向了居中的释迦牟尼殿。

香波王说：“释迦牟尼殿藏语叫‘觉卧康’，里面的佛像也叫‘觉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