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激动起来“我又要去西藏了，这次一定要去雅拉香波神山下看看妈妈和。我上中学的时候在拉萨，年年回去，五百公里路，每次都是偷偷爬上运货的卡车，辗转到达。有时候路上来回要走二十天，而我在家里只能待两三天。为了能和妈妈在一起的这两三天，来回折腾多少天都是值得的。上大学的时候在北京，也是年年寒假都回去。这时候有了助学金，就节省下来，先坐火车到成都或者格尔木，再坐汽车到拉萨，然后换车到泽当，到琼结，到雅拉香波神山脚下。后来工作了，没有假期了，两三年才回去一次。可是妈妈却天天等着我，天天等着我。她不知过去是等一年见我一面，现在是等两三年才见我一面，还以为现在的日延长了，一年的时间比过去多了。她见我一面，就给自己增加一岁，现在是两三年才增加一岁。唉，我的好妈妈呀，两三年才增加一岁的八十多岁的好妈妈呀…”

智把车停在了路边，让梅萨坐到驾驶座上，自己来到后面，抱着胜卦，两手伸了去。他没有取什么来，手一直在卦里活动，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片刻，他撑开卦，低朝里窥伺一下，愣愣地望着前面。

梅萨问：“卜神没有来？”

智指了指自己的心：“早来了。”

梅萨又问：“香波王说的跟占卜结果不一样？”

智说：“一样，去拉萨。”

香波王说：“太好了，我们不谋而合。”

智说：“智慧可以让一个人像神一样通达一切，香波王，你让神灵失去了用武之地，你很可怕。”

梅萨说：“拉萨很大，又是佛教万筒，‘七度母之门’就更难找了。”

香波王望着“光透文字”说：“我们只解释了‘授记’，还没有解释‘指南’。但愿‘指南’能告诉我们位置。”然后念起来：酸是这样酿制来的：先把鲜煮熟晾起来，至微温，放酸引（注意：放引时，鲜过，酸就会发酸，过凉，酸就不会凝结），倒酸桶，加盖，用袍或棉被包裹，从太山到落山，就是佛赐的琼浆酸。

吉彩丁的酸是全西藏最好的酸。在供奉右旋法螺的地方，她消除了众生的疲劳症、气类病，壮了四肢和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

香波王说：“怎么是酸的酿制方法？”他皱着眉，半晌又说“吉彩丁的酸？为什么是吉彩丁的酸？仓央嘉措有一首情歌提到了‘吉彩丁’。”他征询地望了一梅萨，唱起来：

白昼看你貌无比，

夜晚看你肌香扑鼻，

我那终的伴侣，

和吉彩丁一样丽。

梅萨说：“什么意思啊，吉彩丁？”

香波王说：“一座山、一条河、一片湖，或者一个人，现在还无法确定，到了拉萨再打听。我们最初遇到了玛吉阿米，后来又遇到了姬姬布赤、仁增旺姆和伊卓拉姆，现在又遇到了吉彩丁，它同样自仓央嘉措情歌，不可能跟‘七度母之门’无关。就算不是伏藏的内容，那也至少是发掘伏藏的突破。你说呢智？”说罢，留意着智的反应。

智抠着脸颊上的伤疤，不说话。

香波王又说：“还有‘九十八把铜壶的信念’，会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吼叫，是牧人的吼叫。梅萨猛踩油门，朝着一辆从后面驶来的小货车冲了过去。

智前后摇晃了一下，胜卦掉到了脚下，抓起来，愤怒地说：“你什么？”

梅萨一手扶正歪到一边的绒礼帽说：“往前看。”

香波王已经看到了：前面的小货车上，拉着一个铁笼，铁笼旁边坐着一个喇嘛，正是他们在拉卜楞寺见过的那个留胡的喇嘛。但重要的当然不是铁笼和胡喇嘛，而是铁笼里的山魈，那只原属北京动园的死而复生的山魈。山魈原本是坐着的，一见追过来的牧人，突然四肢着地，一副准备奔跑的样，犹豫了片刻，一撞到了铁笼上。

香波王心疼地叫了一声。

山魈左撞右撞，把铁笼撞得哗哗直抖，睛放两荧光，东一闪西一闪。

香波王说：“追上去，追上去。”

智说：“不能追，不能追。”

梅萨还是加快了速度。智一把抓住梅萨的胳膊不放。梅萨只好停下。

香波王说：“你好像格外不想见这只山魈。”

智说：“我讨厌动。”

香波王说：“你不能讨厌，它肯定还会现。我觉它是我们的引导，它走向哪里，我们就会到达哪里。我们还是应该追上去，问问它去哪里。它会说话，它的睛会说话。”

梅萨看了看智，智瞪着她，她没有追。

香波王无奈地着了一烟，了几，瞄着窗外黯淡下来的天说：“那我们也不能不走啊，警察和阿若喇嘛追上来怎么办？前面是湟源县，到了那里再说，车要加油，人要吃饭。要不要休息一晚上，你们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