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赶快找了车送到车站——分手时反复叮嘱："大娘，一路走好。见了你儿那天，千万别说是谁家送了您…"

他们告诉我：老人山里人打扮，老实得半天说不一句话；脸给晒成了黑，与上包裹的白巾对映着，显得更黑了；她七十岁，小脚，右拐肘上挂个带补丁的包袱。她对邻居说："俺前些年能活儿，一分钱也不娃的；娃在杀猪场那时候，还从家里拿走二十块钱；那会儿他爹还在人世…

他门要钱，扔下块膘就走了…他爹去世他也没回，娃哩…"老人哭着骂着。

他欺辱了自己的母亲。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善的敌人？既是善的敌人，又怎么会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如果容忍了这样的丑类，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

老胡师，您至今为我离开○三所还有说不的惋惜。我明白您用心良苦。您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挚事业，不辜负多年培育；还有，○三所毕竟是○三所啊，我能到这儿工作幸运还来不及呢…可是你想一想：当有那么一天，连一个屠宰手和黑上的人都成了专家；当我们最优秀的人也被成了绝症，整座大楼奇地沉默的时刻，我离开它不是唯一的选择吗？

这座大楼上没有了导师，没有了正义，又怎么会有学问呢？

我就是这样毅然离开的。我想骄傲地对我的朋友和这个世界宣布：真正的知识像真理一样，它没有什么形式上的中心。它的中心只存在于人的心灵之中，只有心灵才是它的居所。只要我有那样的一颗心灵，那么我走遍天下、走到人迹罕见的荒原，都不会失去"中心"。我藐视那座森森堂皇的大楼，藐视以它为标志的"中心"。

我离开了污浊，才有可能走清洁。老胡师，您应该为我兴。您担心我孤独无援，还不如担心我的堕落。

我害怕的不是谋黑邪恶，我只是厌恶。厌恶与惧怕是不同的。是的厌恶使我离开了。我将在这回顾和独守中积蓄力量，特别是认识的力量。我不是退却，而是在前。在这个严峻的时世上，我从来不相信退却。我不止一次看到撤退者到了最后，又去丑恶的苟合者。因此，我请老师不要把我划为"撤退者"一群。

您多次表达的一个意思就是，让我超脱或超越于○三所的斗争；还启发式地问：如果你的导师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为什么仍有那么多人维护"瓷"？可不要一叶障目啊，等等。

我已经详尽叙述了，这之后我想大概再无需解释什么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我不忍心让我的导师遭受一丝一毫误解，也不忍心我的老胡师走一丝一毫的误识。

不用说，您这些看法都来自您其他的几个弟和朋友。我现在想再一次直言不讳地告诉您：他们都是一些品行不端的小人，是污浊的人。如果说这时候要一个超脱者，还不如说想一个苟活者。我观察过，那些貌似超脱的家伙，实际上在关键时刻几乎无一例外地站在了恶势力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