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力量跟上来。她已经厌倦了。于是他差不多一直一个人，只跟了自己烈的理想。

他是个第一的学者，更是个理想主义者，而且一生都没有松弛下来。那些难以忍受的摧折在他这儿都被定的意志磨碎了。他在专业上是个天才，这早由他那些闪光的著作了最好的注解和证明；但他却没有仅仅缩到专业的壳内。

他就这样走向了信仰的原，一个人迎接着扑面而来的寒风。

他能够一生清洁，拒斥污浊到最后一刻。他的一生如此完满，简直没有什么缺失。

与您的那些运送"耳"者不同的是，他从来没有公开教导和倡议我"原谅"、"宽容"一类，没有让我这样的"老好人"和"君"。他知这个年被喊得最多的就是"原谅"和"宽容"了，这类东西廉价得很。谁胆怯和亏心，谁就首先想到用"宽容大度"的彩纸把自己先包裹起来，随时随地准备与罪恶的勾当联手。事实上他们已经那样了。当有一天再不需要遮遮掩掩的时候，他们就会赤地显。在一个特别需要苛刻、正义、立场和勇气的时代，有人却一再地倡扬"谅解"和"宽容"，这就不得不让人分外警惕——他们极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我的导师的遭遇，特别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的所有遭遇，就足以说明一切。谁又对他"宽容"了呢？我的导师是对的，现在是个决绝的时刻，而不是个"宽容"的时刻。他的沉默其实已经与那些言必称"宽容"的家伙们划清了界限。

那些没有能力贯彻原则、守住本分的人——更不要说那些腌湃不堪的卑鄙者——都嗅觉灵地及时躲开了危险。他们几乎同时被告知，靠近我的导师是危险的。在不义和背叛得不到惩罚、反而受到公开鼓励的时期，他们这样丝毫不会令人吃惊。他们过去因为那一分朴素的情——对天才的尊敬和向往——曾自然而然地靠近过我的导师；而且一度这靠近是必要的、并不伤害世俗。现在则不同，整个大楼充斥了同一气味，有人已经全面地巩固和设防，没有给中间分留下一条走廊一个窗，简直是着他们赶快归属。

于是他们就理所当然地从我的导师边走开了，溜掉了。

这可不是导师的不幸。

在任何地方，真正清洁的人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多。那些溜掉的人曾经是有幸的：能与一个天才的、品行洁的人同，而不仅仅是同生于一个时代；他们天生有靠近和接的机缘，但却因为自己命薄，主动地、像避祸一样逃避了。这说明他们真是不幸，天生是些没有福分的人；这也多少有令人同情和叹惜。

我在导师逝世以后陷了长久的悲哀，多少天不能使自己去想别的问题。我从医院、从火化场走后，渐渐回到这样简单的事实之中：他再也没有了；我再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笑容。我只是有幸地收集了那些黑乎乎的本——那上面记录了他一生不倦的哦。我相信他一生、特别是他不幸的中年之后，如果连这样的自我倾诉也没有，那他会疯狂而死的。抚摸着导师的遗，想过了整个学界、长长短短的历史。我终于明白了、认定了，这几十年来，能像我的导师的，我们这儿还没有。也就是说，他是几十年里才现一的杰人，无论是品行还是才情，都是难以企及的…我为自己到庆幸，因为我没有失去机缘，找到了足够享用一生的幸福。而我也对那些加害于他的人有了无法言喻的仇恨。

我为那些离他而去的人发了悲叹：他们与这样的导师在心灵上没能契合，真是失之臂。

我由我的导师又想到在大山里狼时遇到的那个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