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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节(6/7)

我的导师,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于是有人就要磨碎和消灭他的记忆。他顽地回顾,有人就顽地磨损。一场持久的抵抗最终使我的导师血气耗尽,最后患了绝症。如果不理解这场持久的抵抗,就不会理解一切的残酷是缘何而生、又为什么一次次重演——原来他们恐惧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他所代表和辐神,是一被一代代继承又一代代扼杀、最终总是存活的——神!

他们太恐惧了。

就为了这一切,他们有时可笑地繁琐和用力。谁如果看到我的导师,看到他孱弱的、全力倾注于事业的模样,就会对"瓷"一伙的兴师动众产生惶惑:这是毫无必要的。

动用黑上的人传讯、偷查档案,这只是他们孤注一掷的举动。而这之前已经有过更为拙劣的、荒诞不经的尝试。他们几乎不放过任何机会来什么——只要对方不放弃记忆,他们就不放弃。他们不允许一个人有记忆。看来记忆是一很特殊的东西,它可以燃烧、可以顺着血脉动…

由于我的导师在学术界享有难以动摇的地位,他的成就和品格令人景仰,所以"瓷"一时也没有办法。他总想设置一个过不去的关卡,可惜总也难以到。

在我来○三所的第二年,正赶上有关门大面积的资格考察活动。这次考察据说是非常重要的,采取无记名投票方式,票上设有"称职"、"不称职"和"基本称职"三栏,以供填写。如果一个人"不称职"票超过了半数,就将对其"重新加以考虑"。

这其实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对于"瓷"而言,却似乎来了一个小小的机会。他们急动员起来,表面上却伪装得无事人一样。大楼里的气氛有些异样,但这只有仔细观察才看得来。我那时对内情一无所知,基本上还是"一张白纸"。于是"瓷"边的人就把我列为他们的一个人——他们认为新来的没有理由不投他们的怀抱。先是给我调换办公室,把我由一个四人房间调到了二人间,待遇似乎也提了。从此对桌就有了一个胖女人。她快言快语,笑,笑起来皱着眉;里里外外携带一个饭盒,里面装有排骨、酱菜、心,甚至是酥糖等。她兴了随时东西吃,还非要我尝尝不可。我不吃,她就到我嘴上,咕哝说:"你个小狼嘴儿!"

我成了"狼"。我在她里如此可怕吗?她的是一块酱菜,咸得甜得让人发抖——一个女人没事了竟咀嚼这样的东西,真令人惊叹。

她每一次吃过东西都一阵兴奋,在屋里走来走去,说:

"我最讨厌那些上班时间窜来窜去的人了,他们不好好工作,从这个屋到那个屋——你知所长跟这叫什么吗?叫窜堂!…"她常常像自语,又像忙里偷闲传授我一些知识和消息,像什么"七月十七号十九十分月"、"三长有可能提,一个老姑娘帮了他"、"男女都…"

这一回她暴躁地骂起了我后来的导师——副所长,说他是"伪君"、"下坯","吃里扒外的白狼","最小气","野心比谁都大","说不定还是个狼"…我对她骂的人当时不太了解,只觉得那是一个内向的、工作态度极为严谨的人。她对在我耳朵上说:"活该,这个月要考察他了——你一定要填写不称职!"

我看了她一,发现她是个双下,敞得很开的那儿吊着一尊金佛。

她皱皱眉,严厉地叮一句:"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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