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如的蓝布或灰布，看见红梅的脸不知从啥儿时候显得又有些苍白了，好像又有些心慌意了。时间如不过去的黄泥，又粘又稠，迟迟缓缓，漫溢在这又空又大，把革命的景况堆得满满当当的屋里。我们就那样蹲在一米，正好能放两只脚的柳木凳上，一会看看脚，一会看看脚下的主席（他老人家还是那么慈祥地微笑着），一会又彼此抬看一。很想找一句能彼此鼓舞神的话儿说一说（质是第一，神是第二，但在一定时候，在特殊条件下，质要让位于神，神要取代质成为第一，成为主导和统帅———这是唯主义辩证法，是历史唯主义的宇宙观）我们真的很想找到一句能够鼓舞我们斗志的话题说一说。我想了半天就终于想起了一句话。我说：“红梅，你饥吗？”她朝我摇摇。我说：“早知这样，中午那么好的饭，我俩该多吃一些儿。”她笑笑，没有声音。我说：“你说关书记是咋样知你我的事儿哩？”她瞪起了，想一会轻声细语问：“是不是我们在你房里时有人…？”我斩钉又截铁：“不可能。窗帘拉得连个儿都没有。”她说：“那是…有人告？”我说：“肯定。”她说：“会是谁？天不知、地不知…”我说：“只有你公公，只有程天民。王振海被抓起来他就预到你我革命成功了，要飞黄腾达了。你说他会甘心我们比翼双飞、飞黄腾达吗？他会不对他孩娃的死存有戒心吗？他会不私下留心观察你我的行动吗？”我又往门窗瞄一，听见外边的寂静像一阵风样刮到了耳朵里。“我们今儿前晌离开镇时他是看见了。”我说“也许，他见你我走了他就回了家。回了家他就走了你的屋里。了屋里他就发现了你立柜下的了。发现他就可以发现一切，随后跟到城里来，正好在关书记和我们谈话不久把我们告了呢。”红梅将信将疑地望着我。她在那儿蹲得双麻木了，小心地站起来，慢慢伸伸腰，凳晃一下，她又慌不迭儿蹲下来，双手抓住凳沿儿。这一吓她脸上汗了，脸更加惨白了，宛若一张纸（还能写最新最的图画吗？）我说：“千万小心。”她稳住神儿说：“你的不麻？”我说：“麻。”她说：“我厦房锁了哩，他咋能去呢？”我说：“程天民是一个老狐狸，他也许早就了你屋里的钥匙了。”她怔怔地盯着我：“他了屋门钥匙，他没法那立柜钥匙哩。立柜门的钥匙除了我谁都没有呀。”我问：“你这次来立柜锁了吗？”她说：“锁了。”可她想了想，看看自己穿的浅红短袖翻领衫，又有些拿不准自己锁没锁，像自言自语说：“我门时开柜换这件布衫儿，立柜到底锁没有？”我说：“你好好想一想。”她说：“也许没有锁。”我说：“肯定没有锁。我几次见过你没锁。”她不再说啥了。她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没有锁那立柜门，脸上留下的懊悔呈土黄，仿佛那张清秀的脸上堆满了田野的黄土和熟庄稼的风尘粉末儿。她那样沉沉静静看我一阵，把地勾下了。我说：“千里之堤，溃于蚁。”她又把抬将起来了。抬起时她泪满面，看来她对自己的悔和惭愧，恨不得一撞在地上死去以表白自己的内疚和悔悟。灯光炽白明亮，她的脸雪青蓝，滴在粉红布衫上的泪滴好像黑墨。“真是我忘锁了你会恨我吗？”她这样问我时，脸上乞求谅解的目光白白亮亮，如一剥了的麦秸秆儿横在我们的脸中间，问话的声音颤颤抖抖，有两滴泪落在脚下凳边上，弹起一层尘灰，碎成几个微粒的小泪珠，落在主席像上，如几颗细沙落在纸张上。我说：“红梅，你千万不能哭，千万别让泪落到主席像上去。”她不那么多，依然让泪落在凳上，溅到地面的主席像上去，依然固固执执地那样问：“你说，真是那样，是我葬送了你的政治生命，你会恨我吗？”我也开始相信是她没有锁那柜门导致了今天的大悲剧，可我想恨她却无论如何恨将不起来。她是我的灵魂我的，我革命的伴侣和革命情的伟大发动机。我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对她说：“红梅，我一不恨你，一不后悔，只恨我，只后悔没抓时间名正言顺娶了你。”她抬起泪望着我，似乎想清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和几分假。我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要名正言顺娶过了你，把你我枪毙了村人也得把你我埋在一个墓坑里。”她上那两滴泪突然变得比两粒大豆大许多，晶晶莹莹，悬在下上似乎要落，她却着没让它下来。我嗅到了她泪中烈烈的咸味儿。她完全被我的表白动了。我完全被那两滴泪征服了，被她望我时哀伤的目光征服了，被她脸上惨白寡淡的颜征服了。我真的从内心认定，如果果真是她忘记锁了柜门才把我们送了这特殊监狱的特殊拘留室，那么我不仅将以政治家和革命家的大度原谅她，宽容她，而且还要更加地她、珍惜她。我们的革命情，珍惜我们的同志。我要让我们的革命情成为后人的榜样和荣誉，成为后人永远称颂的杰作和绝唱。我很想再说一句几句能够表达我的忠贞情谊的豪言和壮语，可我心里有烈的伤升上来，使我说不一句话，使我只能咬我的下儿，目不转睛望着她因为苍白却更加清秀的脸，因为泪却更加动人的那双。我们就那么月年久地相望着，就那么刻刻沉默着。我们看见了彼此的目光又凝重，看见了彼此的内心纯洁又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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