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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风云初记(4/7)

声像老鼠样溜着门来,一的炊烟把天上的碧蓝罩成了云白,像是一张充满忧愁的脸(谁的呢)。我扯着孩娃红生的手,他不断地低去看手里的两盒心,心上的油光纸如在胡同中游动的两团火。我知他渴念吃那心哩,没人时我就把那心盒打开,每盒里取几块又给包上了。孩娃吃着心时,脸上闪着幸福的光,黄灿灿一嚼一动,那光就掉在程后街的地面上。一街两岸住房的院墙、后墙和山墙,把程后街挤得有些窄,使那街如一条渠样。脱落的墙一层一层落在墙下,听着那不间断的墙、泥土的落地声,望着孩娃吃心时那气吞山河的模样儿,我说:“红生,好吃吗?”

他说:“好吃,比好吃哩。”我说:“爹要革命哩,革命成功了,爹叫你天天吃心。”孩娃就不解地抬望着我。我就如大人样拍拍他的。这时候,程家的夫寺庙就赫然现在前了。那古砖青瓦盖起的门楼,门楼下如篮一样大的“程寺”两个涂金字,和字下的红漆大钉门,它们不知它们日后将要毁在我手里,还依旧毫无收敛地散发着凉气沿街朝我打过来。这时候,我并不知我的情正在那庙里等着我,到庙前我连衣服、扣儿都没整,刚才折心包儿时,那油污都还沾在我手上。一切都是毫无准备的,都是命运像垒塔一样把砖瓦在那摆好的。我从庙院的围墙前面走过去,那如线一样笔直的砖连缀着十几斤重的方砖朝我后移过去,然后那程寺的大门就到了,门蹲卧的两个石狮就朝我迎来了。我把手上的油朝那狮,孩娃就把我的手用力拉了拉,小心地朝后望了望。我说:“红生,吧,不怕,爹要革命哩。”孩娃摇摇,把手在净了。我说:“怕啥?爹要革命哩。”我们父就跨了程寺的前节大院里。前节大院脚地上是方方正正的八寸砖,从棂星门至承敬门的那段路面上,已经被世代的程家后人烧香磕时踩的脚痕儿,而那路两边上几棵钻天的古柏绿绿旺旺,树把院落遮得没了多少日地。树把方砖胀鼓得破破裂裂,在那树下,方砖总是呈的黑颜,有苔藓在砖上结绿茸茸的一层儿,砖中又长许多碎青草,使那地面看上去年迈不弱,充满了封建统治阶级的颜和味,叫人到清寂、神秘的压迫和剥削。我扯着我孩娃的手在那砖上走,他四张望着,小手上有一丝一丝被寺庙惊吓的凉。院东西两侧风亭和立雪阁的房梁和立上,那些褪的画龙和,还有黄粉底画的老虎和狮,这时候都正在张牙舞爪地朝着我们看。我说:“红生,你怕吗?”他朝我摇了一下,手却把我的指得更了。我说:“别怕,有一天爹会把这些都砸了。”孩娃不信地望着我。我说:“不破不立。长大你就懂爹的话了呢。”孩娃更加迷惑地看着我。这时候———许多年过去以后,回想起来,我都觉得那个时候是我一生最为神秘的一会儿,最为动人、永恒的一会儿。日后,许多年,和她在一起惊天动地的,天塌地陷的恨,都没那一刻使我到奇妙和难忘,没有那神秘莫测、动人心弦的温妙,如神一样在我心中滴滴嗒嗒。我一辈没有见过伟大领袖主席,可我想我就是真的见了主席,就是主席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江青同志亲自给我烧了一碗荷包,那觉也没有那一刻来得刻哩。主席倒的喝了也是,江青烧的荷包吃了也是一个。可是那一刻,那神奇和妙,有啥儿能比呢?天大地大没有党的恩情大,没有那时候的印象。我听到了脚步响。脚步声如苔藓飘在寺院样,、沉甸甸,却还是在半空里慢慢悠悠飘。因为那程寺的空旷和静寂,因为那寺庙除了老镇长所守的清静外,其余再没有别人了。不到过年过节,不到程颢、程颐的诞辰或周年,那寺庙极少有人跨去,也极少有人被赋予权力随便踏去。听那脚步声似乎不是一个人,杂里拉沓,好像最少有两个。我抬起朝承敬门那儿望过去,看见那脚步声黑如漆,有一霉腐的味儿夹在脚步的声音里,一一低,还有如如唱说话声。我抬起。我看见了她。她一只手里扯着一个三岁的女孩娃,另一手里提了一个铝制的三层圆饭盒,衣服还是那件粉红的涤良衫,鞋也还是那双金黄铝扣儿的方绒布鞋,也还是那条自己剪制的假军。一切都和三天前在城郊铁上初遇时的一模样,秀脸上有淡淡一层劳累和忧愁,使她那细腻的肤上显薄薄一层病黄。承敬门没有程寺大门那么大,可那门围三边的每一块砖上都有烧的莲纹,连在一块儿,像一条莲藤挂在承敬门的门框上。她就立在那门框下,嘴还半张半合着,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从门框下和她的上望过去,能看见中节院里的架叶还未成,都已经遮天蔽日得把院罩严了,这使她在那门框里,像镶在暗淡背景中的一幅画。她真的就像一幅画。那些年谁说谁好、谁说谁秀都只能比喻她像一幅画,没有别的比喻能说她那当儿的秀气和漂亮。不消说,我看见她时她也看见了我。我俩的目光在前节院的半空哐哐当当撞上了,有团火如电焊的弧光在那庙里闪一下。然后,寺庙的空气僵住了,从古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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