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他的女婿呢，羞红着脸答了他的话，没料到夜里就有一个媒人到了我家里。媒人对我娘说：“大喜哟，老支书看上你家军啦。”中毕业我就结婚了。桂枝是支书家的三闺女，她在她妹几个中，长得柳不绿，松不翠，满坡黄土飞，比我小一岁，看上去比我大了三五岁。我不知她为啥看上去竟会比我长五岁，是因为个矮？因为肤黑？还是因为她爹是支书，所以她就胖，连发也可以朝朝暮暮都像没梳的模样儿，且还在脸上不稀不密地显摆许多小黑。我和她第一次见面那一天，是被媒人牵驴一样牵了支书家的厢房里。那是她的屋，墙上贴满了旧报纸，被叠成长条儿，如一段大堤样靠在墙下边。看见她的模样时，我咙如了一团棉想要吐来，却没敢朝外吐一下。支书跟在他女儿后来了，说你们谈谈吧，我是党员、是，婚姻自由这理我开社员大会时不断讲。说军你这娃，我是看你爹死得早，也算革命后代哩，在县一学习成绩又不错，才同意桂枝和你订婚的，结了婚生个娃儿我就把你送到队上，在队上个党，回来我就把你培养成为村。她说：“你咋就不说话？”我抬看了她。她说：“嫌我长得丑？不同意了你直说，我可还嫌你家穷得叮当响呢。”我说：“你咋不上学读书呢？”她说：“我看见书本上的黑字就像一片蚊在我前飞，读几句脑嗡嗡响。”我说：“你爹真的会培养我当吗？”她说：“刚才说的你不是听了嘛，结婚过一年，咱生个娃儿爹就把你送到队上。”我说：“为啥非生个娃儿才能当兵呢？”她说：“不生娃儿我能栓住你的心？”我说：“啥时结婚哩？”她说：“日由我订，就今年正月吧。”我说：“正月我家的猪还养不大，养不大就没钱结婚哩。”她说：“嫁妆我家全都备好了，你家缺啥全都由我，可得有一条，结了婚你得听我的，你娘惹我生气我敢把碗甩在你面前，你惹我生气了我敢吊死在你面前。”那年正月，我就结婚了。

3初程寺

我很快就领着孩娃从岳父家里来了。岳父坐在日光里的一把摇椅上，着烟用脚在逗着他家的狗（旧社会地主是不是这样呢），看了看我给他提的几包心、罐问：“是九都的还是咱县生产的？”我说：“是在九都百货楼上买的哩，产地是省会郑州呢。”他从我手里接过那东西，把糕举到鼻前如狗一样闻闻说：“不错，味就是香。”又说“你把这东西提上去一趟寺庙里，去看一下你天民伯，他从镇长的位置上退下不了，图清静守在庙里天天看古书。”我从我岳父家里来了。他没有提要培养我当村的事，没有提村里一潭死的形势和革命，甚至没有让我坐一坐，没有让他的外孙红生吃些啥，更没有问一问我在队的努力和表现，就让我从他家里来了，就让我和孩娃们到程家寺庙去。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请客送礼，不是拉拉扯扯，不是绘画绣。可我不能不去探望程天民，他是老镇长，是程颢这一支人的和脸，祖上过士，爷那辈人是大清秀才，到了他，解放前就了县民校的校长了。解放那一年，他被政府作为党外知名民主人士纳去了第一任的县教育局长。据说政府要他荣当县长时，是他自己到了革命的艰和复杂，反退回一步了本乡的乡长呢。到今儿，从内蒙古的大草原，到海南岛的小渔村；从大西北的戈滩，到鱼米之乡的渤海湾，革命都已风起云涌，红旗飘展，号角奏，然这时候他又主动从镇长的位置上面退下了，是害怕革命的风狼呢？还是以退为，狡兔三窟呢？先前（那时候我像蚂蚁一样小），我随母亲到程村赶集时，在街见了他，母亲拉着我躲到路边去，等他过去了，指着他的后背对我说：“娃儿，那就是乡长呢，长大你要有人家一半学问能当个村，娘这辈就算没有白守寡。”怎么就知我当不了村？怎么就见得我当不了村长、镇长或者县长、地区专员呢？在队的革命时事教育和传统教育课上，指导员、教导员和团长不是不断说林彪二十几岁就当了师长吗？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我们像早晨八九钟的太，那你们不就是落日也该是日过平南的斜吗？程庙就在程后街中央的末端上。孩娃红生提着那两盒心，我提着四瓶罐，从程中街的二胡同穿了程后街。路上见到的人们都是反反复复问着那句话：“军，退伍了？”我对所有的人都装模作样笑一笑，，从袋抠一支“黄金叶”烟扔过去。再问：“去哪儿？”我就答：“老镇长在庙里等我哪，我去看一看。”又说：“军，当村了可多关照关照你兄弟。”我说：“你看镇上死气沉沉的模样儿，我能当上村？”这时候，只要遇上一个识字的心明亮人，他就准会对我说：“只要实行革命三结合，你就准是青年哩？”我就想，我执政了一定对这人好一些，只要他家政治上没问题，浇地时可以让他家先用，买化时让他家多买几十斤。一定的。一定会这样，也一定只能这样儿。为啥呢？因为我军是一个富有良知的革命者。这是午饭前，男人们下地大多没回来，女人们都还在家里烧着饭。在程后街上走着时，能看见各家烧火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