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岩家的门。

来开门的自然是杜岩。

“要抢人了不是？没有王法了不是？”

他说：“我是村长，我就是王法。”

杜岩说：“想啥儿哩？”

他说：“找粮。”

杜岩说：“找去吧你。”

司笑笑径直从杜家上房东侧的风走后院茅厕，站在老槐树前看了片刻，那两人合抱的槐树腰上，果然有桶一个，用一大团谷草了，扯掉那团谷草，一带有槐味的粉红的玉蜀黍味哗啦一下涌来，推得司笑笑的趔趄一下。他把扭到一边去，将厕所蹲坑边的一捆谷草踢过去，又看见谷草下盖的虚土还的红，用力一踩，脚就被土埋下了。立时，他的脸有了青，把谷草盖到原地上，转上前，把胳膊伸到树里，提了百来斤重的一袋粮，扛在肩上来了。

太温在杜家院落里。三姓村人在日光里脸上都飘着一层浮亮的光，看见司笑笑提着粮走来，他们边的竹篮、柳篮吱吱咔咔叫起来，升的方圆起来，所有人的嘴里都发了莫名其妙的叽咕声，垂着的手都跟着哆哆嗦嗦响。杜岩立在风的儿上，脸白白蓝蓝，嘴一片死青。孩娃他舅，他拦着司笑笑说，你夜里背回去让森、林、木们吃。司笑笑说，我是村长，我能让三姓村人饿死吗？杜岩说你要分给村人们你就别背了，我家的粮我让你分了你分，我不让你分了你就得留下来。司笑笑冷冷笑了笑，说：“你就不怕村里人来连茅池边埋的粮也给背走吗？”

杜岩不言不语，给司笑笑让了路。

司桃从灶房扑来，旋风样刮到司笑笑前，跪下哭着叫了一声哥，说你我同是一个父母呀，你把粮背走，就背走了你外甥和外甥女的命。司笑笑把粮换了一个肩，悄声说桃，我要不是你哥，我能只背这一袋吗？

司桃就跪着不动了。竹篮、柳篮、碗和升都跟着司笑笑走了杜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