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朝着司笑笑的边移。没有谁看见这时候队外还站着三个小人儿，一个是司蓝，他立在老皂角树下的另一边，木呆呆的不动弹，脸上是失神无主的草灰。另两个是杜柏和竹翠，他们兄妹立在东的胡同，看着舅舅把他们家的粮一碗一碗分给村人们，那一袋粮立就瘪下来，就要被分完了，他们小脸上的仇恨就如冰一样结下来。最后他们把目光从分粮那儿移开来，落到了司蓝的脸上去，司蓝小偷样低下，默默地在老皂角树上抠树。没有人能够明了这一刻他对杜家兄妹的内疚，堆积如山地压在他的脯上，使他的呼如哮一样不顺畅。也许正是这一刻云山雾海的疚愧，成了他这一生命运的定因，使他和竹翠合铺成了夫妻。他脚边丢下的树渣儿已经一大片，比各家分的粮都要多，可他还是专心致志地抠着老树炸裂的木渣儿，听着父亲那边每挖一碗粮后都一承不变传过来的几句话：

“知咋吃吗？”

“一两兑五斤蚂蚱粉。”

“明年还油菜吗？”

“。咋能不哩。”

把粮倒篮里或袋里，又弯腰挖一碗。

“知咋吃吗？”

“一两兑五斤蚂蚱粉。”

“明年还油菜吗？”

“。长寿咋能不哩。”

把粮倒了升里或碗里，又弯腰挖一碗。

“知咋吃吗？”

司蓝听见了碗在袋里挖着地面的哀鸣声，扭一看，分粮的人就剩下一个两个了，可这时杜柏叫了他。杜柏说表哥你过来。司蓝望着杜柏和竹翠不动弹，杜柏就说你不敢过来你是狗。

司蓝朝胡同走过去，疚疚愧愧地在他们兄妹面前把勾在脯上。

杜柏说：“表哥，你不是人，你是猪，你是，你是狗，你是羊和猪。”

说完杜柏就走了。

司蓝用目光追着杜柏说：

“长大了我让全村人卖不让你卖还不行？”

杜柏没有搭理司蓝的话，他没有想到十几年后这话果真兑现给他带来的好比家里少了一袋粮的滋味好得多。杜柏没有扭就走了。他的妹妹竹翠留下来，渐渐地脸柔和如烧温的一碗。

她说：

“蓝哥，我可没骂你。”

他说：“你骂我我就不娶你。”

她说：“我连一句都没骂。”

这时候粮分完了，皂角树下只剩下司笑笑和空布袋。司笑笑唤司蓝回家去，他就最后恩情地看竹翠一，和她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