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问：“他这是什么病？”

大夫说：“不是病，吓的。”

没息，司蓝说，你生在三姓村，怕卖你还算啥儿男儿呀。又说，老五，你就在这风躺一会，不用手术室了，在我和老六的上多割一块就行啦。司鹿从地上挣扎起来，说我没事了，让老六在这吧，他小，要割就割我俩的。司虎说，你算了吧，看你脸上的汗，不就是在上割一块，有什么好怕的。就同四哥司蓝往走廊那的手术室走去了。

教火院的手术室是四间通房，同一个大门，走去那四间房互相串着。最东两间为烧伤病人手术房，最西两间为卖人的手术房。医院的行话称东手术房为植房，西手术房为切房。镇长和他手下的两个烧伤病人已经被抬植房，已经把那烧伤的纱布全都打开，用药洗了，清清冷冷等着从西切房把司弟兄上的切下来补到上去。司蓝和司虎手术房看见镇长在手术台上躺着，脸上有一层安安详详的光亮，像等着有人去给他捶背一样。这时候有人从东植房来，手里拿了四块白布，每块白布上都画地图样画着柿叶、椿叶、榆叶样一些奇怪的图案。司蓝说这是啥儿？大夫说这是要切的样，从你们上切下的大小、形状就和这图样差不多，正好一块一块补到烧伤病人的伤上。司蓝说折腾半天就要这么小的四块呀？医生愕然着，说这已经不小了，你还想让切多大？加到一块还没有半块手巾大，司蓝说六弟，切我一个人的算了，你就不用跟着遭罪了。

大夫说：“切一个人的不行，有六个见方呢。”

司蓝说：“没事，比掌大不了多少。”

司虎说：“四哥，那就都从你上切吧，你是村长是你不让我割的，不是我自己怕疼赚便宜。”

司蓝说：“你走吧。”

司虎就从切房里来了。来了他说，闹半天就他妈买掌样一块，我都躺上了手术台，四哥非让我下来不可。这样说着就同村人们一围在切房的窗前。

切房光线极好。日泽从玻璃里渗来，照在白石灰墙上，整个手术室就通明通亮了。司蓝一来就被安置着趴在手术台上，大夫说在哪条上切？他说左吧，留着右行动起来方便。医生说最好切两条，这样你就会觉得轻，司蓝慌忙摆手，说你切在一条上，这一块和那一块挨的些，别切了我一小块，废了我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