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日，说似乎是自司蓝领着男人离村就未曾见她过这两扇大门儿，于是杜柏脸上惊下一层白，想四十也是三十七岁的人，也临了死限，忙又一声一声叫起来，想再叫几声，没有回应就砸那门时，蓝四十却哗的一声把大门开了。即刻便有红淡淡的中药气息一丝一地从院落起伏涌来。蓝四十在那气息中，依然穿着素的上衣，扣儿红红亮亮如星如月，只是脸微微地漂浮了一层淡黄，如秋的霜落在她脸上。望着杜柏，望着村里的女人们，她双手拦扶着两扇大开的门框，仿佛拦着不让村人去似的。

杜柏说：“四十，你家的蜀黍长疯了。”

她说：“疯就疯了吧。”

又说：“你妹三九死了。”

她的目光咣铛一下塌下来，即刻目光就绵绵了，脸上下的微黄转而成了苍白，嘴角的纹络风中的发样飘飘摆摆了。

“你说啥？”

“你妹死了。”

“啥时儿？”

“过了二七。”

“不会吧？我三十七了还活着，她三十六咋就死了呢？”

“咙一疼就死了，二七都过啦。”

蓝四十便不再说啥，死盯着杜柏说话的嘴，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然杜柏却又说本来死了该给你说一声，可想到你们妹生前老死不相往来，就没有告诉你。又说她也到了这个年龄，三十六也算寿了，你也不要太伤心。话到这儿，蓝四十忽然地顺着门框下来，坐在门槛儿上，泪叮叮咚咚落着，说杜柏呀杜柏，我蓝四十有哪儿对不住你，生前我们妹不和好，她死了你还不让我和她见一面。又说可怜的三九妹呀，灵隐渠立就要修好了，你再多活一年半年就喝到了灵隐，就活过了四十岁，就活到五十、六十了，你为啥就这样命苦呢，为啥这样短命呢？你死了我就等于白去九都了那丢脸的人生意呀。她说话像喃喃自语，又如面对着妹独然叙说，说三九呀，我四十一辈给咱蓝家丢尽了脸，可我还活着你咋就走了哩？为啥儿不让我死了你活着？为啥儿不趁我还在世再去九都再一次营生，把你送到县医院个手术哩？这样说着，四十的目光从杜柏上移开来，望着远的哪儿，里的泪慢慢断了，白却渐渐大起来，呆起来，连嘴都渐渐地由青转黑，继而成了紫蓝，她也就在地上，不言不语了。

杜柏看看倒在地上的蓝四十，不慌不忙把她拖大门，放在院墙角的风上，又不慌不忙用手去掐她的人中，去掐她的太，待脸上的几个位都留下红殷殷的指甲痕儿时，四十的白就退了，人像疲累了一天，躺着睡了一觉，慢慢睁开，把目光落到还在掐着她虎指的杜柏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