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地上，茅草山山海海，云雾，常有一两只野兔或黄鼠狼把打墓内，就留在茅草间。四野的玉蜀黍地，翻腾着青绿绿的玉米的腥气，日光把那腥气照得闪光发亮，笼罩在山梁上。静得很，青稞气息的动声如样潺缓。蓝四十就立在这潺缓中，呆在孤零零的一个新坟前，有蚂蚱在坟上，还有一只蝈蝈在一棵小枣树上叫，迎乐乐畅不止。望着妹妹蓝三九的坟，蓝四十脸上凝了的木灰，如一层几千年未曾垦过的山梁地。

三九妹，四十说，我给咱蓝家丢了脸。

有一个悠悠的声音凉地传过来，说你是白了那场生意。

——我知你至死都不肯认我这个。

——我死了也好，早死早宁哩，用不着睁看你一辈和猪没二样。

——妹，我已经有了报应喽。

——那你就死吧，我在这边等着你。除非你死了才算是蓝家的人，才算是我的。

——可我死了司蓝咋办？他是为了我才去修渠的，我答应过他修渠回来我就和他过日。我一辈就想把我的给了他，想和他合铺过日，想为他生一个男孩娃，为他烧饭，为他洗锅洗碗，为他端洗脸，倒洗脚。只要夜里能和他睡在一张床铺上，和他枕着一个枕睡，我连当都愿意。

——你还是猪。还是破鞋是婊是王，你蓝四十至死都不我蓝三九的。

四十不再说话了。她两迷蒙，脸上下的苍白被三九的话打得哆哆嗦嗦，仿佛青鞭噼噼啪啪打在她脸上。落日的红哗地一下泼过来，从她脸上溅下去，坟地立就成血浆了。她木然地立着，听见脚步声，船桨一样过来，没有抬，可有一个瘦嶙嶙的影横三竖四的挤了她的视野里。

是司蓝的女人杜竹翠。

杜竹翠过冬泛青的竹样栽在她的下，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光芒，如若不是额门上沟壑一样的皱纹，也许那儿是一块好地呢。

她望着蓝四十，两眯成了一条线。

“我哥说你来坟地了。”她说“三九有儿有女，也熬成了婆婆，死了你也不必太伤心。”

她说：“司鹿回村拉粮说剩下的十几里渠挖了一半哩，村里人快要命通了，是三九她没有饮长寿的命。”

她说：“我来给你说一件事。我知我拦不住司蓝修完渠和你合铺儿，他走时想和你合铺都急绿了。我一看就知他是被你迷得没有魂儿了。没有魂儿珠才是绿颜。”往前走了一步，她停顿一下说：“我杜竹翠其实也是知情达理的人，只要渠修通，只要我真的吃了那不得咙病，只要我能活个四十、五十岁，我愿意和司蓝分开过，成全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