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前中绣了一朵白的荷。这是她一次在宾馆侍奉一个六十岁的南方客时，那人完事情，从他的包里取这么一个扔给她，说我下次来时你穿上这个，我只要看见这前面的荷，就会满气力。她就穿这件去侍奉了三次那六十岁的南方客人。也穿这侍奉以后所有的男人。男人们果然是看着她脱了衣服，这尼龙上的洁白荷时，一个个睛就红光灿烂如燃了的旺火。可男人们完了事情却都说，你应该到南方学一学，床上的功夫还不行，功夫不到家就没有回客。蓝四十很对不住人家似的说，我是乡下人，哥病得不行，不然不会来这下贱的事。每天，送走了最后的一个客人，她就把这束的绣脱下来团到床的褥下，换上她自带的松散衩，舒舒展展睡上一夜，第二天的这个时候洗洗晾在僻，回来收拾屋的凌和脏污，坐在床上算昨天接了几个客，挣了多少钱，离八千元医疗费还有多远的路。算完了，她和藤各自坐在床上，望着从门的一地日光，她说烧饭吧。藤就起床穿衣了。

可是，今儿这个时候藤却忽然不在了。蓝四十心里落落寞寞，惴惴地不安起来，总到有一件事情要发生。

事情就果然来了。

临午时，藤从外面回来，领了一个男人，四十几岁，瘦瘦，发蓬，却也穿了西装，扎了领带，提了差人员常提的密码箱。他有名片。名片上说他是经理。这个时候，蓝四十已经很能分辨男人，只消一望，也就知了他的分。他知他不是经理，他是乡镇企业南来北往的推销人员，是那有钱就，有女人跟着就走的人。到了九号院落，他并不急于走屋里，不急于那样事情，而是在院里站着，打量前后房舍，打量有没有异样的景况。倒是藤有些等不得了，她瘦黄的脸上，焕发了血的红光，睛汪汪，如两池井一样，鼻翼翕动得有声有响，整个人儿都充满了胀裂的不安和躁动。把那男人留在院里，她义无反顾地走东屋，站在门的光亮里，像一只正的啥儿，一门就生冷生又火红火旺地说：

“姑，我要接客啦，今儿你到外边望着。”

蓝四十正在叠衣服，她转怔怔地看她。

“人来啦，在院里等哩，你到门外去吧。”

她看见藤脸上十余天的平静不见了，取之的是一红下隐着茶褐的愤慨，像犹豫了十年二十年，终于下定了死心，不可更改了一样。她觉得这事有些突然，又有些意料之中，静静地望了藤一时半刻，把手里的衣服丢在了床上。

“藤，你可想好。”

“我想好了。我想了半月，我不能让我爹和你合铺儿。”

“他给你多少钱？”

“你别。从今往后你别我了。你挣你的钱，我挣我的钱。我快满十七岁了，我能替我爹挣钱治病了。你给我爹的钱我都还给你，我不能让我爹我娘分铺儿，不能让我爹死了和你埋在一块儿，把我娘孤零零留在另外一个墓坑里。”藤这样说着，脸由红转了浅青，手也忽然有些发抖。她激动得无可抑制了，仿佛如此说这么一摊儿话，是蓄谋已久，是一次反扑，是一次替母亲的复仇。她一边说着，光变得也愈发青紫冷，愈发的对人不饶不依。四十这当儿才对这个女孩娃到陌生了，也有些畏惧了。藤木然地坐在床沿，盯着四十像盯着一个素昧相识的人。她们就那么天长地久僵持着，两个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屋里砰砰啪啪，撞落在地上如红火落地一样。一个屋都燃烧起来了。院里那男人促的咳声像汽油一样过来。藤说，你去吧姑，我长大成人了。她语气平静，暗了力量，说完这话就去收拾自己的床铺了。她先拉亮电灯，关上窗帘，把被铺好后，又掀开被把枕巾垫在下。这一切时，藤的双手有些发抖，把床上的枕放歪了。她那发抖的双手和放歪的枕使四十开始对她可怜起来。四十一步一步地朝门走过去，到藤边时，她说你是第一次，疼的时候千万不要叫，这院临街哩，然后和藤肩而过了。就是这当儿，她忽然发现藤还比她矮半，肩膀远远落在她的肩膀下，单瘦得如耙耧山坡上的一株被人折了的树枝丫，又如终日短缺的枯槐或榆。就在这一刻，她脚步淡下了，心里淋淋一下想到了，说到底她才十七哩，就是一辈活不过四十岁，也是来人世一次哩，也还是一个孩娃哩。

从屋里来到院落，日光已将平南，正从稍东的上空下来，一院的温，围满了她的。男人已经看好了这个院落，已经对这个院落放下心来，正把行李放在池角上，拧开龙哗哗地洗手。他们彼此望了一，男人着手说，我有亲戚在公安上，你们要敢耍我，就别打算离开这九都。这样的男人蓝四十接过不止一个两个，她已经知他这样说话正是因为心虚而无靠。她眯着睛看他，说你给她多少钱？

男人说：“是女了二百，不是了分文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