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九都了，这家里我一天都不愿意呆。”

葛说：“你不去看看爹？爹天天想你哩。”

藤说：“爹不想我，他想的是他活命的钱。”

葛说：“你不去看看娘和舅？”

藤说：“不看。我没有这样的娘。”

藤又返回九都了。

藤一回到九都就不再是原来的司藤了。

藤回来是在第三天的黄昏里。黄昏里的九都一片明亮的泽。这是九都人歇息礼拜的一个天，晚霞红在，大街小巷都血血浆浆了。走九号院落时，她站在院中央，咳一声，屋里便响起一阵急迫的穿衣声。于是她又对着屋里唤：“是我，我是藤──我回来了。”她没有听清屋里说了一句啥，只听见那穿衣声风息狼止了，缓慢有序了。院落里依旧没有人。房东的老婆去哪儿打麻将消磨日了。前边的安徽人门收旧还没回。藤拧开洗了一把脸，生一奇怪温馨的亲切，如回到自己家里一模样。瞟一这不见一星儿土气的院落和这都市的天空，她试着脚步走了屋里去。屋里的男人已经穿好衣服了，五十几岁，西装革履，领带银白闪闪。藤有些熟这个人，好像他是一个回客。回客把一张五十块的钱票递给四十时，极不尽兴地盯着藤像盯着一朵还未开盛的山坡上的，里不断有火光噼噼叭叭响来。他问：“你多大？”

藤把行李放在地下：“十八。”

那男人又坐回到床上去：“侍奉过男人没？”

藤说：“没。”

男人睛明亮了：“跟我去吧，一夜二百块。”

藤扭望着正系扣儿的四十姑，上四溢把整个屋淹了。

男人说：“真是黄，五百也可以。”

藤的睛慢慢亮起来，桃红杏白地有光有了。她望着蓝四十，就像孩娃儿要一件不知该还是不该的事情时望着母亲样。

蓝四十把收来的钱装起来，没有抬，不加思索，用手梳了一下额前的发，说：“她有病，肝炎哩，你没看见她脸黄吗？”男人听了这话，盯了一阵藤的脸，然后没有二话便提着一个箱门了。四十送走客人，转回便听藤说一夜五百块，你就让我去吧姑。蓝四十便愣在门的方框里，像听到天外的声音样，盯着司藤。她发现藤的目光里，有生冷的光，像两粒化不开的白冰块。她说藤，你是想男人，想破了自己的哩，还是想挣那五百块？藤说，五百，你得几天才能挣回来？四十就说，几天就几天，能留你一个囫囵也值哩。然后问她村里的事，她说杜家又死了一个人，司家的司洪叔咙大了，怕活不过今年夏天啦。